[原创]【薮光】Tears And Smile

July 02 [Sat], 2011, 12:33
第一次写的文。从旧BO搬到这里。




【一】

一道光从眼缝外硬塞进来,被迫地睁开双眼后,便看见了灰霾的天,与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的颜色。

光想起了那个阳光灿烂而澄明的天空,也许是因为接收了自己的心情而染成了如此深沉的颜色。那样,自己便可以逃出那一片久久不得安定的压抑了吧。这片森林,让光想到了自己的仙台老家的森林,总能让心情恢复为原本的空白。

躺在树干上的少年对着森林的深处,用轻微而温柔的声音说着「森林君,谢谢。」

片刻后,光拖着疲惫的身子撑着地站起来,向来的那个方向走,想要走出森林。看向身边的一排排的树木,由于视觉上的错误,距离自己越远的树木,彼此间的间隔愈来愈小,直至浓密,颜色也集中为K色。就像自己与薮之间的感情一样,从刚开始的好感变成喜欢,从在意他的言语动作到在意他的内心。一层一层的渐变,不断累积的情感向微妙出发,最终使得自己伤痕累累。现在的光,太脆弱了。他不明白这段感情究竟是幸福的维持,还是痛苦的深入。

光由始至终都是喜欢着薮,似乎对方自己成为了身体里的一个最重要的部分。如果,用到器官来比喻,便是心脏。是啊,那个人已经占了他的心的全部,甚至是可以完全代替他的心。光曾想过,如果把自己的心挖出,再把薮变小放到属于心的位置,那么自己也是可以存活的。


「轰隆轰隆……」一阵雷声从天上传来。不久,便下起了雨。很快,雨势变大,雨水从头顶顺势流到发梢,滴在睫毛上,进入眼睛。

「该死,居然下雨了。」光埋怨起来。

不过,他开始享受被雨侵蚀身体的感觉,那种被陌生液体侵入的疼痛感,加上雨滴的巨大力量打在皮肤上的疼痛感,两者刺激着神经,使留在体内深处的毒素全部一并迸发出来。

「没错,薮是毒药。」

光突然地觉得,薮是他的感情悲剧。但是,这个人无论是怎样伤害自己,都不可能对他不服从。因为,他使光完全迷失了自我而乖乖地听着他的驱使。

雨的节奏使光奔跑起来。在接近森林的出口的时候,光看到了,微弱的光线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笔直地站在路的正中。他知道,那是薮。多年来,自己的习惯已经被对方知道得一清二楚,每次从森林里走出,总会见到那个身影。想想,自己对他,是豪无掩饰的。然而,他却是隐瞒了自己太多太多。时常思考,在自己面前的薮宏太,是否是真正的薮宏太。很突然地,光不想看到那个令自己痛苦的根源,转过身拼命地往回跑。越是加快速度,就越能听清跟在身后的脚步身,与自己一样,重力踏在泥土上发出的声音。竭尽全力的运动使力气消失得彻底,倒下了,听见重叠在一起的喘息声。薮走过去,双手抱起光,口中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

「对不起,光,是我不好。」

道歉的三个字连续在光的耳边徘徊,身上紧箍的双臂力度过于强劲,无法挣脱。任意由薮紧贴自己,却迟迟不回头去看那张在自己心中留有深刻印记的脸。光宁愿什么都不去承受,让时间停止,就这样保持着。或许应该逃避的,自己再也不能够承受的痛苦。

他知道,很早以前,就已经崩溃了。曾经有一段时间,疯狂地去看那种令人伤心到溢出泪的暗K系小说,把自己想象成主人公,思绪也从现实抽离,而彻彻底底地投入进去。用麻痹来代替宣泄。

现在,这个人与自己零距离地成一个暧昧姿势,一个对于情侣来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姿势。光有点害怕。

「薮,你总是这样,对我进行重重的鞭策后总用最温柔的语气来挽回,可是,每一次,我都到了疼痛的尽头。」

光微弱的呢喃,薮是听到的。他也想告诉光,那些一直藏在心中的事。可是,最终没有说出来。




【二】

薮牵着光的手,用自己所有的力量牵着他的手。

家所在的那一片区域停电了,周围K漆漆一片。两人同时把头低下,默不作声,走着那段路。薮并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清楚自己对光的感觉,是喜欢,很喜欢。可是,越是喜欢光,就越使光受到伤害。喜欢的程度越深,伤害的程度越深。薮觉得自己很奇怪,时常感觉到有另一个灵魂寄居在身体内。薮知道那是个坏灵魂,因为他喜欢偶尔跑出来虐待光。当看到眼前人因受伤而痛苦的时候,心里会产生一种沾沾自喜的高傲感,这便是那个灵魂的感受。

「为什么,要折磨光?为什么要折磨我最喜欢的人?」薮很讨厌那个坏灵魂,同时也讨厌着什么也做不了的自己。

步伐在自家小屋前停止,薮单手打开门,另一手依然不放牵着的那只宠物。

被手腕上的力度牵引着,光跟上前面的人进了屋。在漆K的屋里,实体似乎要比空气显得更暗,跟在后面的光可以清楚地看到薮印在K暗里的背膀,与小时候相比,确实是宽了。他曾经在上面留下温度。最近一次,是在去森林之前,薮对他挥动了手掌,一个个红印落下的同时,他依然双手紧抱薮,在可以碰到骨头的背上留下了绝望的温度。

薮转过身来,抬起手用拇指与食指捏住光的下巴,在对方沉浸于回忆中的时候,把双唇贴住了毫无防备的嘴,连着呼吸一道将怀中的人把握住。突然,体内的那股倔强爆发,一切不再温柔。强硬的撕扯中,安在衬衫上的几颗纽扣脱离了细线,被抛弃在不知名的角落。意识逐渐清晰,光用尽力气推开了薮,那只疯狂的野兽。分开的两人一并喘着气。

「休息一下吧。」被推开的嘴唇蠕动了下,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稍微平静下来的眼神,薮带着缓慢的步子走回了房间。

「光,对不起,我什么也做不了。」K暗处,薮握紧了拳头。




【三】

我会一直,处于你的那片红色之下。

光并不喜欢红色,可是,他却喜欢穿在薮身上的那一片可以刺得他眼睛发痛的红色。唯独是这一种红色,他喜欢得不能移开目光。

光追随着那片红色。小时候,那时刚认识,他不敢与薮太亲近,怕自己会轻易流露出喜欢的情感。于是,很多次,薮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跟着,放轻脚步,虽然一前一后相隔着距离,心里却有小小的激动。每一次,他都在窥探着薮的一切,包括薮本人,与发生在他身边的事情。直到有一天,是薮从横滨回来后的一天,他看到薮躲在乐屋里偷偷地流泪,突然地,很难过,像是被海水浸过了头,身体在水中上下浮沉,海水涌入不小心张开的嘴,尝到了咸苦味。看到变得脆弱的薮,好似有股力量推着后背,光走了过去,用一只手揽过薮的肩膀。薮回过头,通红的眼睛望了光一眼后,随即双手抱着他,头埋在带有淡淡香水味的肩膀上。乐屋变得安静了。抬起头的薮看到细小的尘粒静止在空气中,似乎在迎接某颗心灵的变化。

那次后,很自然地,薮和光渐渐并肩走在一起,他们成了好朋友。谁也不知道,那天,薮光之间的话语,两人的秘密。

后来,薮跟光告白,那是很突兀的,光以为没有这样的好运。但是,在那句告白的话语从薮嘴里说出后,他很开心,不是那种可以用表情和肢体动作可以表现出来的开心,是从心里散发出来,用缓慢的速度蔓延,像是浓雾一样,让人看不清前方。光被这种开心熏得迷失了方向。八乙女光,迷失在叫做薮宏太的迷宫里,他知道,他已经认不得路出去了,从进去的一刻就知道了。也许,他根本就不想出去,即使是受到伤害,他也愿意。

光忘记了薮是从什么时候起对自己改变了态度,时而冷淡,时而温柔。割伤的裂口愈合后,又再次被划破,心中的疼痛周而复始地出现。在这座迷宫里,光很寂寞。

「不是两个人在一起了么?怎么会寂寞呢?不是的,不是的,和薮在一起不寂寞呢。」寂寞的时候,光欺骗了自己,他说了谎。可是,眼前的薮已经变得模糊了,光看不清薮的模样。他一直追随的那片红色,好像已经属于别人的了。



那天,薮把红色的外套披在一个男生身上,然后吻了靠墙的他。薮知道,那个时候,拐角处的光在看着他们。可是,那个灵魂喜欢这样,喜欢让光跌到最底端,微笑着看光伤心。薮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始终是普通的人,敌不过那个灵魂的。

当薮推开房间的门时,光屈着身靠在床沿上哭泣,小小的抽泣声。

「你看到了?」虽然知道这句话并不适合这个时刻,但薮还是开口了。

光并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撇到一边,啜泣持续着,强忍并不能阻止泪水的流出。薮觉得这样的光楚楚可怜,本想伸手抚去光的眼泪,却在手靠近脸的某个瞬间,身体内的恶魔作怪,手掌扇过光的脸颊,留下了深刻的红印。光用手捂着泛出红色掌印的半边脸,绕过薮跑了出去。薮看到了光浸满泪的眼,眼神中有点不甘,有点委屈,有点害怕。

「薮宏太,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是光丢下的话。

那一刻,薮又感觉到了,那个灵魂在笑,她发出了恶魔般的笑声。过后,薮恢复过来,记忆里红肿的脸让他心疼。凭着过去的经验,薮在森林里找到了光,他抱着光,对他说「对不起」。

「光呀,我也在痛呢。好想,对你说出来。」那个在心里久久放着的句子最终没有说出。





【四】

梦,侵蚀着少年的内心。没有想过,梦会在现实中延续。悲伤的延续。



「光,光……」

几天了,光就像消失了一样,联系不上。

薮来到一座用竹子搭成的桥边。四周的颜色变得暗淡,让人悲伤。薮觉得像是要发生什么,他感到了自己的惶恐。

再看向那座桥,薮看到了光。光站在桥上,看着自己。很遥远,距离很遥远,明明是在自己面前的影像。「等等,影像?」薮发现,光的身体是透明的。「我是被人迫害的。」光的声音在耳边徘徊。站在桥上的光依然一动不动,只是眼里闪烁的泪光让薮觉得明显。

「是谁?是谁?」薮走上去想抓住光。突然,闪过一道白光。薮看到,光被一双手推下楼,掉下去了。「我是被人迫害的。」声音重复了一次。白光消失,薮又回到了那座桥边,光依然站在桥上,一动不动。「我是被人迫害的。」声音继续。

薮回到家,坐在地上。他觉得光会来找他。如果光来了,他不会害怕,一定不会害怕。只是,光没有出现。薮觉得很奇怪,光突然的就不存在了很奇怪。回忆起以前与光在一起的日子,光的容貌,光的笑声,许多关于光的事。又想起了很多光对自己说过的话语,不同的话语重叠在一起,一遍又一遍。很悲伤,想到光就觉得很悲伤。光就这样不存在了,这种感觉很奇怪。不习惯光就这样不见了,只是因为一刹那,就不见了,薮不适应这种生活。「我是被人迫害的。」声音又出现了,似乎是回音,被厚实的阻碍物弹了回来。只是,弹回来的时间长久了点,距离远了点。光不存在了,是否关于他的一切都消失了?一直在自己身边的一个人,就这样不见了,很奇怪。

薮把头埋在双膝间,任凭那张坚强的脸沾满泪水。

睁开眼睛,薮发现眼前一片模糊,脸似乎流出两条水痕般的湿,用手揉了揉脸,才发现手指上的透明液体。

是梦。

薮打开光的房间的门,看到躺在床上的光,才松了口气。走近床,光的睡颜很安静,也许是累了吧。想起昨天自己打在光脸上的那一巴掌,薮心里一阵疼痛。他决定,要对光说出来。那个灵魂的存在。




在意识完全从睡眠中回来前,光皱了皱眉。待眼睛完全睁开,看到了站在床边的薮。有那么一瞬间,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薮,毕竟现在的自己还是伤心着。可是,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又有那么一点脸红,就像羞涩的少女般。

「呐,光,陪我出去走走吧。」终究,还是薮先开了口。

「嗯。」



光跟着薮的步伐走出了大门。试图踩上薮的脚所踏过的位置,回头看看,似乎看到了两人重叠的脚印,心里很欢喜。

「怎么了?」光没有注意到,在自己回头的同时,薮也回头了。

「没…没什么。」有点尴尬地笑着,光试图去掩饰刚刚的动作。薮没有问下去,继续往前走。

两人来到了河旁边的斜坡上。「坐坐吧。」薮坐到了斜坡的草地上,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光也坐下。很顺从地,光照着薮的意思坐下了。

薮看着下方的河流,想到了昨晚的那个梦。河流上的竹桥,在那里,看到了光的灵魂,看到了光被推下去的景象。不经意间,薮转过头去望光的脊背。「如果,光真的被那个灵魂害死了……」想到这里,薮打了个寒颤。

「哈哈哈。」内心深处,薮又听到了,是那个灵魂的笑声。不对,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薮想叫光快走,可是就在准备开口的那一刻,意识却模糊了。薮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本人的灵魂也失去了意识。双手贴到了光的背上,渐渐地,揄チ了往前推的力度。

光意识到薮在推自己,他转过了头,看到薮的眼神。带有恨意的眼神,就像恶魔般。那样的眼神,不是薮。光很害怕,抓住薮的手,「不要。薮,不要。」

可是,此时的薮听不到光带有哭腔的请求,也看不到光闪着泪光的眼睛,他的身体任由那个灵魂控制着,想要把光推下去。

「不要!!!」光挣扎着,大喊了一声。

薮滚了下去。


光不小心,在挣扎的时候把薮推了下去。



光看着薮一颠一簸地滚下去,最后停止在河边的草地上。

「薮…薮…薮!!!」光大哭着。



最后,薮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好心的路人听到光的哭声,发现了薮。



「放心,会没事的。」医院里,路人安慰着光。


「是我。是我把薮推下去的。是我把薮推下去的。」光心里很清楚。




【五】

躺在病床上的薮醒过来了,那双刚睁开的眼睛环视了四周,房间里只有自己。回忆起来,在此之前所发生的事。薮想起了,那时候的身体被控制了,意识像是站在旁边观看这一幕的旁观者。「那个灵魂真的要推光下去了,可恶!!!」

身体总是被使唤着去伤害光,这样下去,都快到崩溃的边缘了。「可恶!可恶!!可恶!!!可恶……」薮心里连续喊着。


「咔嚓」,门锁转动了一下,在缓缓被打开的门对面出现了熟悉的身影,还有带着忧伤与惭愧的脸。

「光……」

合上门后,光靠在门上,低下的头使刘海遮掩了眼睛。

「光……」薮再次叫唤那个低落少年的名字。

「对不起……」虽然病床离门有一段距离,可是,薮依然可以看到光被遮掩的眼睛中流出来的眼泪。滑过脸,然后沿着下巴的弧度滴下。

「不是这样的。」薮否定了光的道歉。

「是我……使薮受伤了……」听到了薮的否定,光觉得更惭愧了。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使薮受伤。明明是薮受伤,却要被薮安慰。光讨厌在这方面软弱的自己。

「不是,是我。」薮是明白的,事情的起因不在光。

「薮不用安慰我的。」光抬起头,正面直视着薮。薮看到了,溢满忧伤的眼睛。

「我知道的,其实我一直在伤害光,我知道的。」说着,薮试着撑起身体。在快要坐起的刹那,却因为身体的疼痛,支撑不住,倒了下去。不巧,头的后部撞到了床头的铁架,一阵激烈的疼痛袭来。「好痛。」

原本只是打算一直靠着门的光,听到薮的叫声后,马上跑了过去扶住薮。刚要用手抚摸他被撞到的地方,却被对方抢先了一步,把自己抱住了。

「光不用道歉的……我只想光一直陪在身边……在这个时候……只想光在我身边……」

「薮……」

「光……有些事很想跟你说。这么多年来,那件在我心中的事。」

也许,薮一直一个人在承受着些什么。光觉得,薮太难受了。




【六】

医院的病房里,光坐在床边,等待薮的真相。

「其实,我并不是想伤害你的。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光。可是,也就在那时候,感觉身体内来了个入侵者。她是个坏灵魂,总是想伤害光。在过后,我总能听到她那令人发颤的笑声。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光会在未来的一天被那个灵魂摧毁。」

「薮……我并不知道……你是那么痛苦……」光低下头,表情中,似乎在谴责自己。

薮摇了摇头,把一只手放到光的头上,轻轻拍了拍。「放心,我是没问题的。」

伴着笑声的话语。薮总是这样,能够让自己安心下来。光很开心,薮还是自己的薮。

「只是……怕我的身体被她控制的时候,会伤害到光。我感觉到,她的目标是你。」

「我也是没问题的。放心吧,我会帮薮解决的。」光想着,自己也要令薮安心。

薮低下了头,光看到,薮的脸颊上缓缓流下的两行泪水。

「薮……」光站起来,抱住薮。总是认为,这样充满母爱的动作能够稍微抚平伤口。

突然,光感到了一阵很强的推力。接而,身体离开了薮,毫无准备的,跌倒在地上。刚意识到触地的部位传来的疼痛,心里便开始笼罩着一层疑惑。「为什么……」

还没来得及完成提问,却被人抢先朝着自己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最讨厌光了!!!最讨厌光了!!!」

此时,光看到了一个忧伤而愤怒的表情。他知道,这个一定不是薮。

「你是谁?!」声音颤抖。可以听出那是在害怕中强迫自己发出的声音。

「哈哈哈哈,宏太哥哥是我的!!!是我的!!!!!」眼前的人停止了哭泣,用轻视的口吻强调说出的话语。光看见了那个邪恶的眼神,那是两只在K暗中逗留许久的眼睛。

说完那句话后,薮的表情变得木讷。晃过神后,光使劲摇着薮的肩膀,试图使他清醒过来。「薮!!薮!!!」

「她又……出来了么?」薮知道刚才的事,他能感觉到。

「嗯……」迟疑了一下后,光不情愿地吐出了一个应答薮的字。

「果然……」

双手紧紧抓住白色的被单,身子微微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作为被灵魂寄居的介质而使光受到伤害。




【七】

横滨郊区的房子里,老奶奶坐在木制摇椅上,一边哼着童谣一边编织织物。红色的毛线从放置于地上的袋子里一直延伸到织针上,阳光隔着透明窗纱照进来,屋里的光线显得十分柔和。

老奶奶停下来,看了看立在旁边木桌上的相架。盖在照片上面的玻璃已经沾上了许多灰尘,但是里面照片还是能够清楚看得到,只是颜色被灰尘染得有些许灰。看似在很久以前,相架就已经被放在那里了。在照片上,可以看到有一个用红丝带扎着两条高辫子的小女孩,她一只手抱着布熊娃娃,一只手比着PEACE来衬托脸上的笑容。

老奶奶眯眼笑笑,对着照片说「小爱呀,很快,奶奶就把帽子织好了。小爱最喜欢红色的,所以,奶奶这次特地用了红色的毛线。等到冬天的时候,小爱就能戴上它啦。」

说完,老奶奶继续专注于编织。摇椅摇摆的声音,老年妇人的哼唱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屋子里。



「真的要回去横滨么?」光帮薮收拾完行李后,在床上坐下。

「嗯,前天妈妈打电话来,说好久不回去了,想看下自己的儿子。唉,你知道的,我对自家母亲那种装出的哭腔很没辙。」薮从洗手间里洗漱完出来。

「可是你才出院几天诶,现在要回去,不会很劳累么?」光皱了皱眉头。

「就当作是旅游吧。」

「那我也去,你等等。」光还没等薮开口同意,便急冲冲地跑回房间收拾自己的行李。

薮走到光的房间,看到光这样的动作,不禁笑了出来。「呐,我说,我还没同意呢。」

听到薮的声音,光转过头来。「诶?!!不行!!旅行的话我也要去!!!不能让薮抛下我独自享受这么美好的旅程的。再说,我是担心你,刚出院的病人是需要人照顾的。」

「真是强词夺理的理由呀。」薮摊了摊手,接而瞄到了光鼓起的脸。「我说,光最近开朗了很多呢。」

「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谁叫你以前把秘密的藏心里了,害我误会,害我白伤心。」

「不过,这样真好呢。你我都好了。」薮笑了笑。原来藏起来让你更受伤了。」内心里想着,一瞬间,伤感直冲过来。薮走过去抱住了光。

本以为薮会朝自己吐槽,可是事实却不是预期中的,而是被温暖的怀抱代替了,脸上的温度开始上升,光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害羞地别过了头。

「呵呵呵……除了开朗外,还有本质的害羞。」薮放开光,微微对光笑,又再次抱住。



「这样的光很可爱呢。」在走回房间的时候,薮这样想着。这个空间里,就这样静止了片刻。

接下来,这天,两人便往横滨的方向出发了。

此时的薮光,已经变得非常柔和。比对方高出半头的少年有着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另一位少年。明白了,要向对方敞开心扉,为了不让他受到伤害。这样,才能好好的保护他。在此前的过错,请求原谅,从此刻起,请让我重新履行约定,勇敢地去保护你。




【八】

电车厢中,光靠着薮的肩膀睡着了。薮望着如猫咪般的睡颜,忍不住摸了摸光的头发,像父母对待孩子般的感觉。天生的眼袋里似乎装满了水,眼皮与之合上,从中间露出的睫毛有浅浅的灰色,旁边的这个孩子充满了温暖的治愈感。薮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地撮了撮那两片合起的肉,那是柔软的的触感。「好可爱的你呀。」想到宠溺性的言语,薮又傻笑了一番,把光戴着的耳塞摘了下来。



电车临近横滨的时候,薮把光叫醒了。迷糊中醒来搓了搓眼睛,光带着疲倦的声音说「到了?」

「你从上车到现在都在睡觉,我的肩膀呀。」说着,薮按摩了一下被光枕过的肩膀,装出很痛的样子。「听,还有骨头发出的喀拉声。」

「啊咧?没听到。」意识到耳塞被摘下的光一边把MP3放进包里,一边回答。

「哈?明明很大声嘛。」薮摇了下胳膊。

「没有没有。」很显然,光没有理会薮的动作。

本想把话接下去,可是,突然地,一阵忧伤感涌上来。薮定了定,与平时不同的伤感直涌出来。好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了,又好像经历过人生最大的悲痛,心底里被那阵强烈的情感折磨得疼痛。回头神来的时候,眼睛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出了眼泪。

没有听到薮的声音,光回过头,发现了薮的眼泪。「薮,怎么了?」声音变得温柔。

薮摇了摇头,「没事儿,只是,突然地,觉得很伤心。不知道为什么很伤心,就这样流泪了。」

光皱了皱眉,似乎有不祥的预感。



电车在横滨停下了。到站后,两人前往薮家并安定下来,这天剩下的时间他们打算在家里度过。

光与薮坐在床边,正打算谈论在车上的奇异。「叩叩叩。」敲门声过后,传来了薮妈妈的声音。「宏太,是妈妈。」

「啊,进来吧。」薮应了下。

「宏太,小光,你们今晚要睡同一间房么?」薮妈妈端着布丁走到桌子前,把布丁摆放下来。

「嗯。」薮用勺子舀了一口布丁放到嘴里。

「那要在地上铺被褥么?还是你俩一起睡?还是一起睡好了,你俩从小就那么熟了。」薮妈妈没有等薮回答,便自己回答了问题。没有注意到眼前,某儿子一脸K线。

「她只是不想把被褥拿出来罢了。」薮苦笑着。

「没关系啦,咱们不是恋人么?」光对薮笑了笑。

「嘛,说的也是。我们这种关系就是要一起睡的嘛。」薮揽过了光的肩膀,用力把光拉倒在床上。

「等等,等等呀。」由于突如其来的动作,使得光习惯地眨了下眼睛。这样的表情,在薮看来,就是充满着诱惑的意味。

在薮快要把唇盖上光的脸上的时候,光说着「先说今天那件事吧。」

听到光的话后,薮放开了光肩膀上的手,马上坐正了身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就突然地伤心起来。总觉得是经历过什么伤心的事,可是,那种感觉好像不是自己的。我想……」

「我想,也许是那个在你体内的灵魂吧。」光把薮想说的话补充下去。

「也许……吧。」

「也许……那是有原因的。附在薮身上。可能……是因为我吧?」光扶着床沿,搓了搓脚丫。

「……」

「她说过讨厌我的。都怪我,让她附在薮身上了。」

沉默过后,薮说「无论如何,我也不要让她伤害你。」

「我也不要让她伤害薮。」光握住了薮的手。

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当听到相同的话语时,心里彼此地有种幸福感。




【九】

静谧的夜晚,安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两个少年拉着手。本以为拉手可以使得彼此不分,却在某一刻,一只手松开了。

薮的手离开了原本拉着的手,抓住了被单,两行泪从眼角流下。梦里的情景如此熟悉,薮想看清那个梦。



「宏太哥哥,宏太哥哥,今天奶奶教我做了曲奇,给你尝尝。」女孩双手端着装曲奇的盘子递给薮。

「很好吃嘛。」薮把曲奇放到嘴里,拍着女孩的头。

就在薮想要拿第二块曲奇的时候,女孩消失了,盘子掉下来,散落了一地的曲奇。

随后,四周下起了雪,薮一阵哆嗦。

「宏太哥哥,别把我丢下,别把我丢下。」声音伴着哭声。

薮向声源看去,女孩蹲在雪地里,抱着膝盖哭。当薮正要走上去的时候,雪把女孩埋没了,眼前的情景也消失了,周围一切变得空白。耳边又传来了女孩的声音「还记得我么?宏太哥哥。」

此刻,薮想起来了,那个叫小爱的女孩。

「小爱。」薮喊了出来。



光听到了薮的喊声,拍醒了薮。

「什么……小爱?」看到薮睁开眼后,光好奇地问。

「……」薮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从梦境中回来。

看到薮还在晃神中,光又问了一遍,「什么小爱?」

薮回想刚才的梦,试着组织语言回答光的问题。

「那是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女孩。」

听到薮的回答,光瞪大了眼睛,脸上充分表现出了自己的醋意。

「她已经死去了。」薮的语气平静而缓慢,说出了这个沉重的句子。听到这个句子的光,手放了下来,似意识到了这是个悲剧事件。

接着,薮又说「雪崩时候被埋雪里了。那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横滨,到东京。梦里,那个女孩哭着说不要丢下她。那是个寂寞的女孩呀。」眼神无定点地望着房间里的K暗,在想那个落寞的身影。

气氛也随着薮的话语变得沉重起来,光安慰薮,说「没事的,睡吧,明天会好起来的。」替薮盖上了被子。


这晚,薮睡在床上,却辗转反侧,很久才入眠。




【十】

那是不听话的晨光,射入了卧室。清晨的气息过于强烈,光挣扎着醒来了。本想坐起身子,可是身子似乎被重物压住了。硬是连脖子把头抬起,才发现,昨晚被梦困扰的男生正抱着自己,想必是受到惊吓了吧。一个想法闪过脑袋,光摇醒了薮。等对方意识稍微清晰并向自己微笑的时候,光说,「今天我们去郊游吧,由我来带你散心。」随后,就扯着薮起床。

早餐过后,两人告别了在门口站着笑嘻嘻的薮妈妈,骑着自行车前往郊区。两辆自行车并排着行走,光看向前方,眼神很认真。他在想,「薮经历过什么呢?」自己对薮的记忆是在与薮认识之后,而在此之前却是一片空白,他努力地想着与薮经历过的每一个片段。片段倒回到两人初次说话的时候,光记得薮哭了,后来,薮跟他说过,一个女孩死了。薮没有对光描述过那个女孩的样子,也没有再提及那个女孩事。光答应了薮的请求,不要把这天发生的事告诉别人,这是他们的秘密。也许,那个时侯的薮是打算把这件事封存起来的吧,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他选择忘却。光不知道,昨晚在薮梦中的那个女孩是否就是当年使薮哭泣的女孩。但是,这样把悲伤隐藏起来一定很痛苦。虽然在昨晚,薮也把一些线索告诉了光,可是,从薮的语气中,可以感觉到那是一种不可磨灭的痛。

虽说是出来散心,但在此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光知道,薮也一定是在想昨晚的梦。

不觉中,已经到了郊外,并已经走了一段路程。光感觉到,薮的车速在减速。果然,在一间木房子前,薮停了下来。

「薮?要在这里留下一段时间么?」光问。

「嗯。」

薮走下了车,把自行车靠小道边放下。光看见,他走到那间木屋的门前。光不明白,这些行为都是在无言中的,薮也没对他说。光走上前去,搭上薮的肩膀,刚想问他,薮却已经敲上了门。

「薮,为什么…」

还没等光说完,从木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光只好屏息着等待屋内的人出现。

门开了,一位老奶奶探出头来,本是平静的脸,却在下一刻咧嘴笑起来。从脸上的皱纹看来,应该也有七十多岁了。

「奶奶…是我…小爱…」话中带有哭腔。光被薮说出的话吓出了个寒颤。小爱,是薮提到过的那个女孩。但是,她不是已经去世了么?老奶奶定了定,表情由满脸的笑容转变为惊讶,但又迅速转为悲伤与欢喜交集。

「奶奶…」薮走上前去抱住了老奶奶痛苦起来。不过,与其说是薮,还不如说是那位叫小爱的女孩。

老奶奶也双手抱住了薮的身躯,眼里含着泪说,「小爱…奶奶好想你呀…奶奶织了红色的毛衣…奶奶知道小爱最喜欢红色了…可是…不知道小爱今天回来…奶奶还没织完…奶奶这就去织完它…」

光站在两人旁边,一副尴尬的样子,说「请问…你们…」

还没把话说完,薮便转过头来,从表情中,光看到了无限的杀气,女孩的脸若隐若现,愤怒地喊道,「我讨厌你!是你把宏太哥哥抢走的!宏太哥哥没有回来看我!我讨厌你!!!」

光不明白,感到自己的微微摇头,嘴里缓缓吐出了「没有」两个字。女孩没有理会光的反应,在光毫无准备的时候冲过去,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光觉得这一掐仿佛把氧气都掐走般,透不了气,一阵难受。

老奶奶似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迅速走到女孩身边,阻止女孩,说「小爱,听奶奶说,事情不是这样的!宏太有回来,他有回来看小爱的。」

女孩放开了光,突兀的话语使女孩不懂。「什…么?奶奶…」被女孩突然放开的光强烈咳嗽后,往地面倒下了,意识模糊地想要晕过去,他使劲地把眼睛撑出一条缝,观看着发生在身边的过程。

老奶奶低声哭泣着说,「只是…你没有等到那一刻…在意外发生后的两天…宏太回来了…他说…要带你去东京玩…可是…他见不到你了…」

女孩安静下来。光看到女孩的灵魂慢慢从薮的身体里飘出来。那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但是,她忧伤的神情使光看着有点心痛。光看到,她哭了。

薮的意识也清醒了,女孩的灵魂在眼里清晰起来。薮走上去,他想抱住女孩。可是却怎么抱也抱不住,手总是会穿过女孩的身体。「小爱…小爱!!」光听到薮的哭声。

后来,光感觉到自己撑不住了,便闭上了眼睛。再后来,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他听到薮在叫自己,稍微睁开眼睛看了薮一眼后,便真的晕过去了。

醒来后,光发现自己躺在了薮家的床上。

「光,你终于醒了。」薮端着水走进来。

光才意识到在之前所发生的事,语无伦次地问「小爱呢?老奶奶呢?你呢?」

薮走到床沿边上,轻轻说,「小爱,已经到回到天堂里。」

光还想问更多的事。薮拉过光的手,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握着,说「这是个完美结局呢。就让那些伤心的过去吧,不会再发生了。」

「嗯。」光看到,虽然薮的眼神里还有些悲伤,但已不像以前般深沉。以后的生活,会好吧。那个在天堂的女孩,曾经经历过悲伤的女孩,也会幸福吧。

这个房间里的两个少年,找到了一直被隐藏着的东西,那是如此美好的事物。虽然回忆充满泪水,不过,现在不是能够看到在阳光中绽放的笑容了么?她也会这样想吧。


-END-




番外:

(一)
暴雨过去后,一条彩虹在天边显现。女孩走过去,站在云边欣赏着美丽的雨后天然物。不久,彩虹开始消失,女孩看向彩虹的边缘。在彩虹边缘的那一头的地面上,薮与光拉着手,抬头看着彩虹,彼此微笑。

女孩看到了他们,想向他们招手。不过,在意识到自己不会被看见后,女孩把手放了下来。虽然,不能与地面上的大家接触会有些寂寞,不过,知道真相后,心也不像仇恨时般那样难受了。

那是她最喜欢的哥哥——薮宏太。本是孤儿的女孩被老奶奶收养,从此便一直把老奶奶当作是亲奶奶。一直待在奶奶身边,女孩觉得很开心,可是,没有伙伴的女孩也觉得很寂寞。那天,薮到郊外玩,女孩便认识了薮。薮很温柔,他会在每次到来的时候带上许多可爱的糖果给女孩,会对女孩说温暖的话语,会像哥哥般照顾女孩。女孩把薮当作了哥哥。

在这种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一天,薮来到女孩的家里,带了更多糖果给女孩,手里还抱着一个熊娃娃。

薮把熊娃娃和糖果放到女孩的手里,女孩开心地跑了过去,抱着薮说「谢谢宏太哥哥,谢谢宏太哥哥。」

薮拍了拍女孩的头,说「小爱希望就好,以后要一直那么开心呀。明天宏太哥哥要去东京了,不能常常来看小爱了,在奶奶身边要乖哦。」

「啪」糖果和熊娃娃掉在了地上。接而传来了抽泣声。

薮连忙把糖果和熊娃娃捡起来,安慰着女孩说「傻瓜,又不是不回来,只是不能常常回来而已,我会回来看小爱的,会来跟小爱玩。」

「可是,我舍不得你。宏太哥哥不要走。」

「宏太哥哥要去做艺人。小爱不哭,宏太哥哥成功后,会跟小爱庆祝的,买更大的熊娃娃给小爱。乖哦。」

女孩停止了哭泣,说「真的?」

「嗯。」

那天后,薮去了东京。女孩总会盼望薮能快点成功,快点回来看她。

可是,两年后的冬天,女孩到滑雪场里玩。不巧滑雪场雪崩,一层层雪埋没了女孩的身躯。

这天后的两天,薮带着一个大熊娃娃回来。心里琢磨着要如何像女孩形容他内心的兴奋,却在老奶奶开门后听到了女孩死去的消息。那次会横滨的薮崩溃了,第一次接受身边的人死去,那是一个能够在他的记忆里留下深刻痕迹的女孩。即使是后来回到东京后,也藏不住内心的泪水。他想找个人安慰自己,却又不希望在别人面前表露出自己柔弱的一面。最终,还是让光发现了。薮觉得很庆幸。



(二)
女孩的灵魂脱离身躯,她看到一个白茫茫的世界,也看到掩埋在雪内的自己。自己明明是躺在雪里的,可是却能够穿过那么厚的雪出来,也能够透过那么厚雪看到自己的身躯。女孩知道自己死了,她哭了,却感受不到泪水的温度,像是与这个世界断绝了关系一般。她想起她最喜欢的那个哥哥,他还没回来,自己还没能见到他。眼泪越流越多了,嘴里不停地喊着着那个哥哥的名字,「宏太哥哥,宏太哥哥……」

然后,女孩就什么都不清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一个房间。那个时候,她看到了薮。她想叫他,却看到了在他拥抱着一位少年。薮的眼神很温柔,甚至比看自己时的眼神还要温柔。薮凑近少年的脸,在他脸上留下了吻。女孩很失落,也很愤怒,自己的哥哥被别人抢走了,使他忘记了自己。

「原来,宏太哥哥不来看我便是因为他么?」这样想着,女孩便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复仇这个词上,她附上了薮的身体。她不停地折磨光,看到光痛苦的表情,她真的想大笑。「我要你把我的快乐都还回来!!!」



薮回到了横滨,藏在薮体内的女孩觉得一切景物是那么的熟悉,她想起了7年前的自己,拥有快乐的同时遇上了悲伤。7年前的一切,在今天看来就像是虚幻的经历一样,除了能够回想起人生中最痛苦的伤痛,其他回忆都不存在了,似乎已经被伤痛所埋没。

「奶奶…」在见到奶奶的那一刻,女孩想哭。她才想起,原来自己抛下了奶奶。看到奶奶的苍老,女孩觉得自己很可恶。突然,后面那个自己一直讨厌的少年说话了,在罪恶感之下,女孩很生气。她觉得,是因为他,自己才会独自去滑雪场,才会被雪埋没。因为这样,奶奶被抛下了,薮也忘记了自己。那个少年,好讨厌。

理智已经丧失了,她双手掐住了少年的脖子,看到他不断挣扎的痛苦表情,她很开心。

「小爱,听奶奶说,事情不是这样的!宏太有回来,他有回来看小爱的。」

听到奶奶这样说,女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该高兴?还是伤心?还是可怜遇上意外的自己?原来自己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离开了薮的身躯后,女孩看到薮在哭。如此,她便伤心了。原来无论如何,都是伤心。

女孩的手靠近薮的脸,虽然她知道不可能触碰到那样温暖的温度。虽然伤心,却因为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哥哥,以及知道宏太哥哥回来找自己而开心。原来,还有开心。

「宏太哥哥,我很好。」

「小爱…」

女孩往用手光所躺的方向指,说「宏太哥哥,光晕倒了。」

薮抱着光,不停地叫他。女孩说「宏太哥哥,他只是晕过去了。」

当薮看到光有意识后,放心地笑了一下。女孩的心情也放心下来。原来,宏太哥哥对自己是那么重要。

「宏太哥哥,奶奶,再见了。」女孩的灵魂开始发光,虽然不舍得,但也要回天堂了。她看到了薮在笑,看到了奶奶用欣慰的眼神看着她,女孩觉得很幸福。



终于,彩虹完全消失了。云边,女孩也不见了。地上的两个少年,拉着手离开。一直都相信,现在,眼前的一切是幸福。


— END —

[原创]【薮光】K暗少年

July 02 [Sat], 2011, 12:28
此文为薮光同人文,接受无能者请退散




呐,到现在,还记得你离去时的笑颜呀。我想,那样,你就能获得自由了吧?其实应该高兴,只是,不知道为何会渗出了泪。一直到现在,心还是紧箍的痛。

啊,忘记跟你说再见了。

不过,即使说了也不会再见了吧?


【一】

薮遇到光的时候,是在一个雨停的午后。那时候的光倒在薮的房子门前,全身湿透。薮抓住光的身子摇了几下,试图叫醒这个昏迷的少年。尝试未果后,只好把他抱到家里的沙发上。薮帮光擦拭身上的雨水,当手在光的脸上来回擦拭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额头,一阵滚烫感随即传到手的肌肤上。估计是在雨中停留太久了,发烧导致的晕倒。薮帮光换了衣服,把他抱到自己的床上躺着。

坐在床旁,薮仔细端详着光的颜。心绪朦胧中,他会想关于这个少年身上的迷。那天下午,他就这样安静地仔细揣测着种种理由。直到少年醒来,用迷糊的眼睛看着他,他才走回到现实。

他问少年的名字,少年毫无犹豫地告诉了他,叫八乙女 光。

那天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薮回想,那时候在光的眼神中所透露出来的情感,有一股掺杂了悲伤的落寞。似乎能够通向无底的K洞,被深处的K暗死死捆住。在那里无法看到光明,即使他叫光。



关于光的身份,他只说了那些让薮找不到线索的话。不过,从话语中,薮感觉到,光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我从家里逃出来了。」

「诶?!你的父母会担心的!还是回家吧。」

「不会的,他们不会管我。」

「……」薮没有再说下去了。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不过薮觉得,光只是把情感放在心里了。因为,他又看到了光眼神中的落寞。

骗不了我的,你肯定很伤心。遇到什么事了么?



每次看到光的那种眼神,薮都感到心里有一股漂浮不定的抽痛。后来,他开始留意这个少年。不是因为他有一个美丽的侧颜,也不是因为他有两只可爱的虎牙。那是在少年的开朗性格背后有一个阴暗处,薮能看到他偷偷地躲藏在这个地方里。这个瘦弱可怜的样子,让薮每一次都忍不住去同情。再后来,是从哪里过渡,本来是那种想要保护的心情,却在不知不觉中演变成对这个少年的喜欢。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每一刻都忍不住去偷看他,既开心又紧张,让薮捉摸不定、拿捏不住。他开始紧张光,开始对光霸道。


终于,有一天,他告白了。带着少有的羞涩与吞吐。

那天也是雨天,光从外面回来,拿着滴水的伞和从超市里买回来的物品。外面的雨太大,光的衣服被滴湿了点,留下一些水渍。光站在门口对薮说,「我回来了。」

看到如此情景,薮回想起与光相遇的那天,心里又来了一阵抽痛。他想保护光,很想很想。憋在心里的冲动难以忍耐。忍不住了,薮走上去抱住了光。光愕然,轻轻地叫薮的名字。

薮从没觉得自己的嘴唇有过这样的干热,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上下唇分开。接着,加紧了拥抱,小心地挪动嘴唇,说出了他一直藏在心里的话语。

「光……」停顿了下。

「我……喜欢你……」

说出来了。薮觉得全身发烫,始终还是个少年,会对青涩的告白感到害羞。

光本质也是个害羞的孩子,会对突如其来的告白感到不知所措。于是,含糊的混了过去。



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光接受了薮。不明显的接受,不过,薮是明白的。相处了那么久,他知道,对方是比自己更害羞的人。此后,两个少年便牵着手紧贴着走。




【二】

放学后的薮回到家,进门,看见电视前的矮桌上堆满了工作的简介。光坐在桌前仔细翻看着纸上的内容,显然没有理会进门的人。

薮从背后抱光,趴在他的脊背上。

「我在找工作呢。薮还在读大学,钱都是家里寄过来的,要多养一个不容易。找到工作后就可以减轻经济负担啦。」光转过头。

薮笑眯眯地说,「加油。」


几天后,光告诉薮,他找到了一份冰淇淋店的工作,做的是服务生。于是,在光开始工作的第四个星期的某天早上,薮没课,便到了这间店。他站在店外,看到里面工作的光。光手里拿着本子下订单,笑得很元气。也许是工作使过往暂时被忘却,光的眼神里没有了那种落寞。


推开门,薮进了店。光看到薮,迎着他走上去。两人相视而笑。那天早上,薮在店里坐着直到中午。


光向店里的老板请了假,接下来的约会让薮安排。没等对方反应过来,薮一手抓住光,说了句「走吧,去游乐场。」后,便小跑着把他带到了附近的游乐场。

在摩天轮前,薮停下,光喘着气问他,「怎么……来这里了?」

「想来呀,今天陪我吧。」接而,薮把光拉上了摩天轮。最终,薮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换来了下午的陪伴。

摩天轮里的两人手牵着手并排坐,沉默不语。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光把头靠在薮的肩膀上。他看窗外的天空,说,「呐,薮,好想在天空中飞翔呢。」

「嗯?」

「自由自在的飞翔,感觉很放松。」

「嗯……」于是,两人继续沉默。动作便在安静中定格,一个美好的画面。



从摩天轮下来,眼前卖气球的小丑不小心把气球弄丢,全部气球随风飞向高空。五颜六色的气球满天飞翔的时候,光开心地沿着它们的轨迹奔跑。那样的光,就像小孩一样。薮在后面追,前面那个背影不断前进,没有扣上的格纹衬衫飘起来,薮仿佛真的看到了光在飞翔。他停止了追逐,拿出手机拍下这个情景。照片中的光,就像天使一样,在飞翔。


这天回到家后,光累得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薮拿出被子给光盖上,坐在旁边盯着那张照片看,接而把它设为了待机页面。

今天的薮很开心,不是因为到了游乐场,而是因为有光的陪伴,以及,看到光快乐地笑。

薮轻轻微笑着。


倘若能够变成小鸟,一定会带着你飞往世界的每个角落,没有束缚、自由自在地生活。那便是我所期望的。



无须解释的理由,只知道喜欢一个人,便是希望把他藏于自己的羽翼下,与自己过同样的生活。有种霸道,但又充满温柔,薮就是这样的性格。




【三】

静谧的夜晚,在一间老旧的房子里,那盏坏了的灯忽明忽暗地闪,在亮了的瞬间映照出那只停留在墙上的飞蛾的影子。飞溅在桌角的零星几滴血迹一直蔓延到地上聚集成一片,血迹的主人是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血把白衬衫染得红艳,与他脸上的表情极为不搭。那表情充满痛苦与恐惧,可以想象,也许在这个男人在失去生命前,脸一直在抽搐。或许那是知道自己在下一刻就要被杀害的结果。



在光快要进入睡眠的时候,也就是在一个很突兀的时刻,一阵疼痛开始起起伏伏地刺激身体。顿时,光从那个睡眠的边缘醒过来。那股疼痛愈来愈明显,像一个个带刺的球不停地挪动,刺激着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似乎要钻出来般,想要突破皮层的束缚。每一处的痛感都在作用着,以使得汗不断渗出。光蜷曲着身子,双手使劲地抓住被子,想要抑制住自己叫出来的冲动。他在心里默念着数数,希望疼痛能够尽快消减。

「1,2,3,4,5……」虽然是在心里数,但是也显得非常吃力。每数一下,都想叫出来,即使他在努力地抑制着。

光努力地忍受着,他告诉自己要坚强。他知道很快就会过去的,在此之前,他也是这样熬过来的。

事实也正如光所想的,在一个他以为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疼痛终于逐渐消散。光放松身体,此刻,他的头发和睡衣已经被汗水沾湿。

望着被K暗侵蚀的房间,光此时的表情充满嘲讽。他嘲讽的是自己,以及那个使他背负起肮脏的家族。

「又杀一个人了么?呵呵」

光笑了,嘴唇上翘,是一种带有邪恶的弧度。嘴角处,露出的两只虎牙也潜藏着与生俱来的K暗。




清晨,光被薮叫醒。今天的光与平日不同,因为昨晚的那场疼痛,他没有在薮之前醒来。也正是如此,光睡得迷迷糊糊。在看到映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的时候,只是呆呆地看着。

「光,今天是周末哦。」薮摇了摇光的身子。

「嗯……」光依然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今天我不用上学诶。」

「嗯……」

「可是你要上班诶。」

「上……班……上……上班!!!!」光记起自己在冰淇淋店的工作,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推开薮到衣柜里找衣服穿。

「所以说,你会迟到。」薮躺在床上,把双手张开呈大字型,慢悠悠地说。

结果,到冰淇淋店后,光被老板训了一顿。不过,幸好这家店的老板是个二十七岁多点的年轻男人,心态还算年轻,脾气也还算好,便在训完后对光说了句「好好工作吧。我在你这个年龄也经常迟到呀。」这样,老板又恢复了平和的态度。




临近下班的时候,薮给光发了条短信。说,「回来后带你去一个地方。」

光回他,说,「去哪里?」

「到时候揭晓。」对方也回了一句。

于是,到了约定的时候,薮拿出了放在储物间的脚踏车。他让光坐在后座,载着他前往自己所说的地方。

薮所说的那个地方是一个向日葵田,在晚霞的映托下,向日葵呈橙黄色,比起那种在白天日光照耀下的向日葵更为美丽。光看到这片花田的时候惊呆了,原来还有一个如此美丽的地方。

两人在旁边的草地上躺下,欣赏被夕阳染红的天空。虽然景物很漂亮,可是,这片红色让光想到了一样让他觉得肮脏的东西——血,被杀手杀害后,死者身体中所流出的血,那种让他背负起悲痛命运的液体。


「红色的天空真可怕呀。」语气轻微,说话的时候似乎没有用到力气,光只是把视线放在上方的天空中。

「光……是想到了什么事么?」薮把头转向光。

光也把头转向薮,笑笑,说,「没有哦。」

「真的?」

「真的。」

薮再望向天空。明明知道,如果对方不愿意说,即使再怎么问,他也不会说。



「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吧。真的有一段悲伤的往事么?」薮这样想着。



心里其实很想知道,只是害怕诉说会让对方伤心。在薮心里,光就像一张薄纸,只要用手指撮一下就会破。他一直在等着,那个能够诉说却不会让对方受伤的时刻。




【四】

一天,光上班的时候,被告知店里新来了一位兼职员工。光观察店里工作的人们,于是,发现了那个新面孔,那是一张与自己年龄相近的脸。别人说他叫伊野尾 慧,是个时常展露笑容的人。

「你好,我叫……」休息时间,新面孔笑着举起手,手掌张开与光打招呼。

在刚要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却被光打断了。「伊野尾 慧,是么?」伊野尾 慧,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说出来了,连自己也觉得惊讶。

看到少年惊愕的表情,光迅速补充道,「店里的人告诉我的。」

「阿哈哈,原来我的名字那么快就传到你耳朵里啦。」叫慧的少年抓了抓后脑勺。

「你好呀。」光对慧点点头。

「啊,你好呀。」慧反应过来,也向光点了点头。

慧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很快,便与店里的大家熟悉起来,与光亦然。也许是同龄的缘故,光与慧之间的话题更为相近,两人的关系比起店里的其他人也就更好。虽然只是同一间店里的员工,但光与慧已经在话题不断搗ス的时候成为了朋友,两人的来往也频繁起来。



某天下班,慧骑上自行车后,转过头对光说,「哎,周末请个假去钓鱼吧。」

「诶?!怎么会想到去钓鱼?」对慧突然的一个念头惊讶的光走上前去。

「啊,好久没去了,突然想念起来了。」

「嗯,那一起去吧,这个周末么?」

「好的啊。那先走啦,拜拜。」慧向光摆了摆手后,踩动了车子。

夜色中的背影依然清晰,能够让人想到那张洋溢笑容的脸。光感觉,慧是个与自己相反的人,身体内总会发出光芒。




【五】

周末的早晨,光收拾完钓具,对薮说,「今天我去钓鱼哦,大概会晚点回来。今天的晚饭薮就只能自己做啦。」

「钓鱼?」

「嗯,跟一个叫慧的朋友去。」

「女生?男生?」

「是个男生。」

「男生女生我都会吃醋的哦。」薮撇撇嘴。

「哈哈,我走啦。再见。」光把门关上了。

「我真的会吃醋的,如果关系太好的话。」薮独自呢喃,快速地咀嚼口中的早餐。



光应约来到等候的地方,慧已早在那里等着了。两人坐公车向森林出发,到了离小河不远的地方,便下了车。

步行到小河,他们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弄好鱼饵便安静等待鱼的上钓。不久后,光的钓竿出了动静,他迅速把钓竿收起来。果然,在吊钩上,一条小鱼挣扎着甩动身体。光把小鱼放到装有水的小桶里后,挥着手对不远处的慧喊,「慧,我钓到一条啦。」

慧走过来,拍了拍光的头,说,「啊呀,你挺厉害的嘛。」

「以前有钓过。」光笑笑。

「接下来加油,今晚烤鱼吃。」

「好。」

于是,慧便走到原来的地方继续静待。

接下来,光与慧也各自钓到了几条鱼。

黄昏后,两人在河岸边把鱼烤熟,用带来的食材做了咖喱和白饭。然后,坐在大块的石头上,享受今天的野外晚餐。



在家里,薮也同样做了晚饭。可是,他不习惯。吃饭的时候,他看着桌子的对面发呆,心不在焉。平时,这里应该坐着光。

那家伙最近总是说着,今天要跟慧怎么样,明天要跟慧怎么样。这样听着,真的快要受不了了,难道,他就想让自己被孤独淹死?薮承认自己的自私,以及自己是一个有着过强占有欲的人 。他不希望与别人分享光,那是只属于他的光。




【六】

「啊!」那股疼痛又从身体内的各个角落放射出来,光无力地靠在旁边房子墙壁上,他慢慢地沿着墙壁坐在地上,以使自己不会突然倒下。

真的忍受不了了,最近,光感觉疼痛越来越厉害,而且时间也在延长。再这样下去,也许会痛晕。难道快到离开的期限了么?光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一副脸部扭曲的表情。然后,他又想到了薮,他想念薮的拥抱,无比无比地想念。倘若他在这里,疼痛一定会减缓吧。不过,不能让薮知道。光不想让薮担心自己,假如薮知道了真相,以后,会伤心的。心里的种种矛盾不停地侵蚀他。

痛累了,光想躺下。经过那么久的思想挣扎,终于倒在了地上。在意识模糊的时候,他感到有人抱自己。突然地觉得很温暖,难道是他来了么?「薮……」这是光在晕倒前说出的一个名字。


光是知道的,此刻肯定又有人牺牲了。不论是用什么方法杀害的,结果只有一个,死。

确实,在光开始疼痛的时候,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一个女人被杀害了,罪恶的血流在街区的地上。这个死者所躺的地方,与光现在所躺的地方相隔五条街。




光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他再把视线往外伸展,那是一间整洁而简单的房间。

这时候,房间的门开了。令光惊讶的是,来者是伊野尾 慧。

「你醒了?」慧坐上了床的边缘。

「啊……」应了慧后,光想起了些什么,「对了……昨晚……」

「回家的时候发现你躺在路边,表情似乎很难受,就把你带回来了。」慧猜到了光想要问的话。

原来,昨晚抱自己的不是薮,而是慧。光有点失落。


「昨晚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慧问,把手搭到光的肩膀上。

「呃……嗯……没事……只是病发作了……」被这个问题吓到的光感觉自己的表情不太自然,他试图使自己镇定下来,向慧解释。

慧也开始焦急起来,急忙问,「是什么病?昨晚那么难受,是严重的病吧?」

「没……只是……一种肮脏的病……」说这句话的时候,光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于事实,他难以启齿,但是又不可否认,那的确是一种充满罪恶的病。

「光……」

「能不说这个么?」

「嗯……」


暗K的房间里,光睡去了。慧看着熟睡的颜,悄悄拿起光放于旁边的手机,按下了关机键。嘴角轻轻上翘的表情中,透露出了不可告知的秘密。



【七】

在慧的家里睡了一晚,这天晚上很安心。除薮外,光感觉这个人也会带给他温暖。


慧把光送回到家门前,说,「我跟老板说下吧,你今天就暂时别去了。」

「嗯。那个,谢谢。」

「谢什么呢,我们是朋友嘛。」慧拍拍光的肩膀。

「朋友呀……」光看着远去的慧,这样想。
(是因为这样,才会安心么?朋友呀。)



屋子里,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四周窗帘没有拉开,微暗的光线使他的身影充满压抑。

薮看见从屋外进来的光,用低沉的声音问光,「昨晚去哪里了?就算怎么加班也不会加到第二天早上吧?」质问的语气。光看到,那时的薮,眼神中充满愤怒。他知道,薮生气了。

「我……去了朋友家里……没来得及告诉你……抱歉……」光努力把可以编造的理由扯出来。是害怕么?为什么?薮生气了,于是,感到害怕。是么?

「去伊野尾 慧的家吧?刚刚我都看到了!也用不着把手机关了吧?是为了做一些我知道不得的事情么?为了你,我一晚没合眼,在等你回来!」先是讽刺,再是愤怒。这种态度让光恐惧。他不敢抬头看薮,只好把头低下,说不出任何解释的话语。

「抱歉……薮……可是……我没有关机……」这句话完后,脸上受到了强大压力的冲击,以至于他的头歪过一边。薮打了他。

「那就是伊野尾 慧关的!看,别人多想和你享受二人世界。你干嘛还回来?!」薮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说的话对光来说是一个多么严重的伤害,那时,他已经被醋意与愤怒蒙蔽。不过,这句话,他猜对了一半,而另一半并不如他所想。

光抬起头,当目光触到薮的眼睛时,他想哭。不过,他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房间,把门锁起来。他需要一个可以让自己躲起来的地方。

光的心里承载着满满的委屈,却只能自己憋着。他靠在床沿上,终于可以把眼泪发泄出来。就趁现在,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把一直所受的痛苦和现在的委屈都哭干。



小时候,光曾经大声地哭过。那时的光很单纯,把快乐与悲伤都写在脸上。现在,光不喜欢把自己的悲伤摆出来,那是令他觉得可耻的表现。他需要坚强,为的只是不被那群羞辱他并要掠夺他生命的人看低,包括自己的双亲。从小到现在,光有着极端的改变。只是,他还是一如故往地受到那股疼痛的折磨。其实,在心灵的最深处,他只是个喜欢哭泣的脆弱孩子。



当看到你和伊野尾 慧那么要好的时候,心里就会酸,伴着疼痛的酸。会想,你应该只属于我。也许是习惯了你孤独的样子。抱歉,我无法分享。每次听着你说伊野尾 慧的事,这样积聚在一起,我会要爆炸的。

薮在床上躺着,一个个拳头落到被褥上。



【八】

光沉睡在一个梦中,那是个噩梦。



他梦见,有很多很多双带血的手向他伸来。在手的背后发出的每一把不同的声音都在说,「把命还给我们,还给我们……」

光蹲下,用双手把耳朵掩起。后来,声音都消失在无尽的K暗中,光明从光的眼缝透进。

光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身躯缩小,脸也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尔后,他看到父母走过来。经过自己的时候,他们没有看过来,一脸冷漠。光抓住母亲的手,母亲却把他甩开,说,「滚!肮脏的怪物!」父亲则是命令身边的保镖把光强硬抓到一个房间里关起。

光使劲地拍门,却没有来开门。光泄气了,看他向房间左边的镜子。此时,他的身躯又变回了现在的样子。当光想要把注意力从镜子中抽开时,他瞥见了镜子中的自己,血不停地从皮肤下冒出来,像水流一样。顿时,厌恶感从深处展现,光恨不得自己融入这血中,恨不得自己快点消失。他不停地抓自己的手,不停地抓,直到皮肤被他抓破。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似乎自己已经疯了。



后来,光醒来了。从窗帘中透过的橙红色的光可知,现在已经是黄昏。他回想早上所发生的事,那颗心的伤口又裂开了。光不愿出去,薮也没有来叫他。光一直躺在床上想,想刚才做的噩梦,想过去的往事,想与薮一起开心的日子,甚至想自己的未来。未来,将会消失。光总是去想这个令他害怕的结局,不知道那一天,自己是与薮在一起,还是孤身一人。

时间过去了,夜幕也降临了。今天除了在慧家里吃的早餐外,就没再吃过东西,光开始饿了。他拧开门锁,打算到冰箱里找食物。

「怎么?你还在?」身后传来了薮的声音。

光转过身,「薮……」眼里的委屈依然存在。

「这不是你应该留的地方,你应该去伊野尾 慧那里。」现在的薮,只想狠狠地伤害光。他失去了理智,已经忘记了从前对待光的那份心情。



薮的话刺激了光的那些悲伤情绪,梦中与思想中的伤感直接被牵引出来,让光失望至极。原来,由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光像是到一片K暗,那里只有自己,没有其他人。他看不到任何事物,就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到。呆呆地站在那片K暗中,站着不动。任凭时间如何流逝,也不会有谁来跟他说话。

「那,我现在就去。」光没有再回房间收拾东西,直接奔出门外。

既然开始的时候,我是孤身一人过来。那么,现在,我就孤身一人离开。至少这样,你不会承受最后的伤痛。那样,忘掉我吧。

光走过大街小巷,他没有理会在他身旁来往的人们,只是安静地走,脑袋成一片空白状态。夜深时,人流逐渐减少到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入夜后的深秋温度比白天时低了很多,匆忙从薮家里出来,光并没有穿得很多。他打了个哆嗦,拿出手机,播了慧的号码。



放在床边的手机响起音乐铃声,白光一闪一闪地发亮。慧慢悠悠地伸手去拿手机,没有看屏幕的来电,直接按了接听键。

「慧么?我是光。」电话那一头传来了光的声音。「我能先住你那儿么?」

「嗯……」慧依然意识朦胧。

「那,我现在过去。」

「诶?!现在?!嗯,好。」慧突然地完全清醒了。他走下床,为光准备被褥。



待慧准备好的时候,光也恰好来到。

「抱歉,打扰了。」光鞠了个躬。

「没事,只是,你怎么了?突然想要过来住。和你家那位吵架了?」

光撇过头,「嗯。」

「问题总要解决的。在此之前,就先住这里吧。」慧揽住光的肩膀,把他领到房间。心里,邪恶萌生。



光离开后的第二天清晨,薮被窗外的汽车声吵醒。睡意朦胧中拿过闹钟看时间,上面显示的是9点。

「今天是……今天是……周一……诶?!!!迟到了!!!!」薮开始在心里抱怨光没有叫醒他。在抱怨的下一刻,薮意识到了光的离开。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一时被愤怒把脑袋填满。

这天,薮没有上学。他到冰淇淋店找光,光没有理睬他,只是认真地工作。薮便坐下等光,直到夜晚冰淇淋店打烊。

「光……对不起……昨晚……」薮跟着光走出店。

光没有理会薮,便坐上了慧的自行车后座。「果然,是去他那里了么?」薮问。

光没有回答,对慧说,「慧,我们走吧。加速。」他知道,自己再看到薮的话会心软。

慧按照光的指示,踩动了自行车。

「光……等等……」薮想追上去,可是自行车已经飞速的往前进。光没有回头望薮。

仿佛忽然失去了重心,薮跪倒在地上。双手握紧拳头,既有不甘,也有悔意。
(不要跟慧在一起了,我不想这样。)




「不打算和好么?」车速开始减慢,慧转过头问光。

「即使和好了,到最后双方还是会受伤,不如现在就分开吧。」光叹着气。

「什么意思?为什么双方会受伤?」

光没有回答。心里,默念着自己总是想起的一句话。「那是因为,我将要离开这个世界。」

没有听到光的回到,慧便又转过头,笑着对光说。「好吧,既然这样,就由我来照顾你吧。我们是朋友,对吧?」

「嗯。拜托了。」光对慧笑。



有谁知道,光的心里却是忧伤。

始终有一天,大家都见不到我了。那么,就任由这个人被大家忘却吧。




【九】

11月3日,文化节到了,各个学校都组织着有意义的活动。冰淇淋店的老板热爱摄影,于是,这一天,他带上了单反相机寻找美好的镜头。因此,冰淇淋店休假一天。

「呐,光,锵锵。」慧从身后拿出两张游乐场的入门卷。「朋友突然有事,不能去,于是送给我了。今天,我们一起去吧?」还没等光回答,慧便摇着光的肩膀,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光,恳求答应。

「好吧。」没辙了,那样子的慧,不会罢休。与薮有点相似,但又不同。慧没有薮的那种霸道。



上次去游乐场的时候,光旁边的人是薮。那时候,薮拉着光的手,跑进摩天轮。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变得宁静,两人相靠,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那时候的光说,想在天空中飞翔。

这次,慧对光说,想去摩天轮。光犹犹豫豫,吞吐着找拒绝的借口。慧便走到光的背后,把光推到摩天轮前。被推的身子不忘向后退,只是,推力太大,没能成功。最后,还是进了摩天轮。

慧兴奋地望摩天轮外的景物,在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他抓住光的衣袖,对光说,「快看快看,在最高处能看到整个游乐场诶。」

光顺着慧的手指方向看去,地面的景物变得渺小。在光看来,即使地给人的视觉是无比宽广,事实上,却没有天空大。天空,能够包围整个地球。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薮经过游乐场,他在那里停下脚步。想起曾经与光在这里留下的时光,现在,已经不想带光去世界的每个角落,想单独把他留在自己的巢穴,唯独自己,才能拥有他。

谁叫你与伊野尾 慧的关系那么好。谁叫你让我吃醋。

面前的游乐场已被夕阳染红,薮想起,光曾经说红色的天空很可怕。那,现在,光看到这么红的天空,一定会害怕吧。薮后悔了,想到光害怕的样子,他便想好好地抱光,让他安心下来。

薮想进去游乐场看看。准备买票的时候,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那边走了出来,那两只老虎牙特别引起了薮的注意。他认出了,那是光和慧。

薮跑过去,两个念头让他迫不及待地拉开光。他想向光解释,让光回家,也想把他慧身边拉走。

光被薮的突然出现吓到了,待薮把他拉远才反应过来。他不断地摇晃手臂,想要挣脱抓住自己手臂的手。

「薮 宏太!你凭什么这么霸道?!」光向薮大喊。

薮停下来,转身对光说,「凭我喜欢你!!!」

「放开我!!!」光打算抗争到底。

薮一下子松开了光,在光没来得及逃走的时候,把他抱紧。很紧很紧,久违的温度。

把下巴抵在光的肩膀上,薮用轻柔的声音对光说话,「我最喜欢就是光了…你不要再跑了…我很霸道…因为我不想光离开…」

这句话,把光带到了从前与薮在一起时候的记忆。明明打算不再见薮,明明打算不让薮看到自己最后的样子。可是,一想到现在面前这个人抱着自己,对自己说的这番话,就忍不住心软。在骨子里的铁硬要制止原谅前,那人所说的话便抢先了一步,使光不由自主地原谅了他。果然,再见到薮的时候就心软了。


「最后,我还是会离开的。」还是说出来了,只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明白。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了么?」薮松开了光,他害怕这一次无法挽回。

光摇头,「不是的。」

「光,原谅我吧。」恳求的句式也是那么霸道,不过,语气中的确带着惭愧与悔意。对于这样的薮,光没有免疫力。

「嗯。」最终,还是点了头,光始终狠不下心。

薮重新把光的手牵起,说,「那,回家吧。」

这样,又一次接受了薮。



始终,还是没有离开。始终,还是没能从薮的世界里消失。这样的发展,该是开心还是悲伤。存在于光心里的,是忐忑不安。今日如此温暖与感动的情景,反而使他对未来感到恐惧。最近,疼痛越来越厉害了。


未来,应该不会到来了。




【十】

薮牵着光走,指间互相交叉握着。有那么一刹那,光能够感觉得到薮一直在注视着自己。那种很温柔的目光,让光招架不住。无论是如何别扭,都会乖乖地从了对方。光又想到了从薮家出来的那天,那个噩梦。在那么多血手伸向自己的时候,现在的光似乎听到了远方有一把声音。很熟悉,很熟悉,那是身旁这个人的声音。那把声音在说,「光,不怕,我在。」



两人走过拐角,那条巷子中,有两个男人紧贴着站着。正对着薮光的那个男人,眼睛瞪得很大,表情很僵硬。「嘣」的一声,这个男人倒下了。那阵令光厌恶的疼痛倏地像一根根针一样穿过光的身体,使得他往薮的身上倒。薮被光突如其来的倒下吓到了,没有理会眼前的两个男人,他轻轻地叫光的名字,声音里透出了他的紧张。

背对着他们的那个人转过身来,走到薮和光的面前。这个人,正是伊野尾 慧,他戴着K手套的手上拿着一把带血的刀。薮的第一反应在说,是这把刀使那个男人倒下的。「伊野……尾 慧」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光听到薮叫那个名字,使劲地撑开本因忍受疼痛而紧闭的眼睛,看到了慧。

慧用戏谑的口吻说,「啊呀,你们看到了吧?诶?和好了?可惜呀,本来还想看看这场游戏的进行呢。呵呵,不过,已经没关系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要回总部了。」此时的慧,眼神已经与平时不一样了。

薮吞了吞口水,说不出话。在还没弄懂情况前,他不敢胡乱判断。

对方继续说,「啊,忘记介绍了。我的真正身份,是八乙女家的新进杀手。怎么?少爷,又痛了么?真是可怜呀,要背负着那么沉重的命运。这样的少爷真是肮脏呢,有多少个死人的命注入了你的身体呢?」慧举起手,假作要数数的样子。「数不下诶,太多了呢。老爷居然用自己的儿子作罪恶的承载者。这样,家族就不用承受那些罪恶了吧?啊呀,每被家族杀死一个人身体就会疼痛,很难受吧?少爷。不过,很快,你就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了。哈哈哈哈哈哈。」

薮按捺不住愤怒,他冲慧喊,「为什么要接近光?!!!」

「好玩呀,看到你们闹别扭,我高兴。」说罢,慧便走过他们,说,「你们,再不快点走,警察会来哦。」杀手向薮光眨了下眼,离开了。

薮带着愤怒听完慧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全部听完。事实上,如果可以,他很想打慧几拳。只是,他的身体动弹不得,在听慧说那一连串自己似懂非懂的话语的时候,就已经僵硬了。他慢慢地转过头望着光,怀中的人已经痛得闭上了眼。在薮用颤抖的手贴上光的脸之前,光就已经晕了过去。

而在光心里,慧的突然转变是巨大的打击。在前一刻,慧才带着自己去游乐场。下一刻,便成了八乙女家的杀手。慧说过,他是自己的朋友。那样的慧,明明一直支持着自己的慧,是杀手?那,朋友呢?


薮抱着晕过去的光回到家里,他等光醒来,希望光会向他说明一切。关于八乙女 光的迷。


这天,慧所住的房子空了,他已经离开这个地方。




【十一】

八乙女家,是自古闻名的杀手世家。利用培养出来的杀手,与委托者做杀人交易。由于杀人无数,必要承担神明的惩罚。为了家族安然无事,必须在家族中选一个人来承担这一惩罚。这一代,光的父亲在光12岁的时候,把他交给了神明。从此,光身上所流有的血便注入了被杀者的命。血液变得肮脏,从小,光就受到了家族里的人的鄙视,无论是位高者,还是位低者。始终,他是最低层的人,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他,仅因为血液变得不纯。

本来疼爱光的父母亲都在那个时候起了变化。父亲的态度变得冷漠,甚至没有对光说过话。母亲则是在每次见到光的时候,都对他进行打骂。光一直默默地忍受着,有时候仿佛忘记了自己是个有父母的孩子,他以为自己是个孤儿。因为,在杀手家族里,人可以变得无情。

生活在惶恐与寂寞中的光,很想逃脱。后来,他也成功地从八乙女家逃了出来。原以为,离开了家族便能得到自由,可是,惩罚的疼痛依然跟随他。家族里的人一次一次地杀人,疼痛便一次一次地发作。

光明白,最后,自己还是会因为疼痛的积聚而死,无论是心灵,还是身躯,都已被摧残得伤痕累累。

这一切事实,便是光醒来后所告诉薮的真相。


「光…最后…会死么?」薮的声音颤抖。自己一直追寻探讨的迷,原来是个残酷的事实。

抓紧了拳头,光继续说出薮所想知道的答案,「嗯。在那之前,身体也会逐渐衰弱。」

薮抱住光,静默着不说话。光听到,耳边传来薮轻微的啜泣声。

薮在心里劝说着自己不哭,可眼泪却不依他所想。他带着哭腔说,「在那之前,我会让光幸福哦。」

不会表现出过度的忧伤,只是含泪说出了那个字眼,幸福。承受的已经够多了,如果连自己都不能够淡定,那么,对方心里只会陪着自己伤心。

光双手伸过薮的背,抱了上去。「嗯。」

「好像电影里的桥段呢,光的身世。我以为,只有电影才会出现神明和这样无聊的惩罚。没想到,现实中也会出现。为什么…会发生在光的身上?」薮用一只手擦了擦眼泪。

「因为世界无奇不有呀。」光拍着薮的背,安慰薮。「离开前,能够与薮一起,即使是受着疼痛的折磨,也会很幸福哦。」这样的话,像是很坚强,就像无论是遭遇多大的伤痛,都会屹立不倒。然而,心底里,却是为了不让眼前这个人的悲伤扩大,而隐藏了真正的悲伤。从小,就希望自己能够生活在一个普通的环境下,过普通人的生活。

「那,让我抱下好吗?」薮说。

「嗯。」

这样的拥抱,像是在安慰光。只有薮才知道,那是一个安慰自己的借口。


身板贴着身板,他们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在那个静止的一刻,两个少年暂时抛开了将要面对的未来。在寒冷的空气中,对方的体温异常清晰。




12月的第二天,光生日,薮拿出一条带有五芒星的手链给光戴上。

完毕后,薮对光说,「五芒星有光的意思,我希望,光能够生活在光芒中。」

「那,薮就是光芒呀。」光看着手链上的五芒星图案说。

这天,他们一起吃蛋糕。光顽皮地把蛋糕上的奶油涂到薮的脸上,说,「好可爱哦。」薮也把奶油涂到光的头发上,说「真的好可爱诶。」于是,蛋糕吃了一半,玩了一半。

晚上,薮睡到半夜,走进光的房间,抱着光睡。

光说,薮就是光芒。因此,无论还剩下多少时间,薮都想把光芒带给他。如果是光芒的话,不是该履行自己的职责么?或者说,那是本来就已经具备了的本质。那种使这个处于K暗中的少年生活在光明中的想法,一直在光芒中存在。




【十二】

「你叫什么名字?」光俯下身问那个孩子。

「裕翔,中岛 裕翔。」孩子回答,眼睛闪着泪光。

「爸爸,我能把他带回家吗?」光转头问站在自己身后的父亲。

「呵呵,当然可以。」父亲摸摸光的头。

「裕翔,我是光,现在起,你就是八乙女家的人啦,裕翔就叫我哥哥吧,好吗?」光把手伸向裕翔。

「嗯。」裕翔点点头,把手搭在光的手掌上。

那是光与裕翔的初相遇。当时的裕翔是个孤儿,那年他被人拐走。后来,逃出来,跑到大街的时候,因感到害怕,便哭了起来。光跟随父亲上街,看到蹲在地上哭泣的裕翔,于是,走上去。从此,裕翔作为养子被带到八乙女家。那时候,光还没被交给神明,因为,那个与光有着相同命运的小舅舅还没死。




「哟,这次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我遇到少爷了哦。」慧走进总部,与迎面走来的裕翔擦肩时,对他说。

裕翔撇了一眼慧,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几步后,慧继续说,「难道你不想知道他在哪儿?」

裕翔停了下来,转过身,「在哪儿?」

「可以告诉你,不过,被老爷知道可不好呀。」慧笑了笑,语调一如既往地随意。

「说!!!」裕翔抓起慧的衣领,欲要打慧。

慧依然平静,「啊呀,别那么激动,咱们谈个条件,怎么样?」

「你要什么条件?」裕翔把声音放低沉,松开了慧。

「把这次的任务给我,怎么样?再说,你杀人的话,少爷也要受折磨,不是么?」慧说。

裕翔斜眼望过慧,眼睛里带着蔑视,「你杀就不用受折磨?」

「我动手的话,起码你不会有太多的负罪感,不是么?」

「那好,你告诉我。」

慧走到裕翔身边,用手掩着嘴巴,轻声对他说了光的所在地。最后,慧说,「放心吧,我不会告诉老爷的。呵呵。」

裕翔心里清楚,慧要的,是更多的任务,以使得自己能够在家族中站得更高。慧是个势利的人。




【十三】

「欢迎光临,请问有预定的位置吗?」光问进来的客人。是个目光犀利的少年。

少年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望着光,说,「哥…是我…裕翔…」声音带着哽咽。

光定了定,少年眼下的那颗泪痣让他想起了从前。在回忆里,搜索那个稚嫩的面孔。自己与裕翔的相识,自己与裕翔的经历,自己与裕翔的很多很多事情。12岁起,父亲把自己和裕翔隔开。于是,这里的记忆中断了。至今,是第一次看到裕翔长大后的样子,有点陌生。只是,那颗泪痣,依然深刻。

「裕…翔…」

裕翔听到光叫他,点点头。




中午休息的时候,光带裕翔到河堤的斜坡上,两人面对河坐着。

「裕翔都长那么大了呀。」

「嗯…好久不见了…」

「在那里过得还好么?」

「嗯,我成了杀手。」

「果然,当年我就预料到父亲会把你培养成杀手。只是,没料到我们的联系也中断了。」光把身体向后仰,用手撑地面。

「这些年…我一直从佣人口中打探你的消息…」

「所以,你也知道我逃出来了?」

裕翔没有回答光的问题,他想到了光在家族中的使命。与光断了联系的那一天,就有听养父说过。

「哥…身体怎么样?」语气中,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还是那样呀,裕翔不用担心,我还在呢,还没到那个极限。」光笑了笑。

其实,已经快到了,那是骗你的。

光坐正身子,用手拍了拍裕翔的头。尔后,意识到这个是小时候常做的动作,马上把手收回。「我还是…把裕翔当作是当年的那个小孩呀。你都已经长得那么帅气了呀,长得比我还高了。」

「哥…」裕翔欲言又止,握紧了光的手。「即使家族里的人怎样看待哥…你依然是我最亲的人!!」

「当然呀,你是我的弟弟嘛。」光把手搭在裕翔的肩上。

「啊。」裕翔举起拳头。光也举起拳头,向裕翔的拳头碰了下。


相隔了这么多年,兄弟第一次重逢。这天,裕翔到薮的家里住。裕翔对薮说,「要好好照顾我哥呀。」他的心里,始终放不下光,谁叫光是他的哥哥呢?对于曾经是孤儿的裕翔来说,那是一份很重要的亲情。

光认为,家族里的人是冷血的,杀手是冷血的动物。唯独裕翔,裕翔还有一颗火热的心。




【十四】

「叩叩叩…」慧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进来。」里面,传来了男人认可的声音。

慧开门进去,走到男人的办公桌前,鞠了个躬,说,「老爷,裕翔少爷去见光少爷了。」

「哼,随他去,反正光的时间还剩不多了,不会碍事。你继续监督光,一到时间就通知我。」男人背对慧,对着大玻璃窗站着。

「是。」

「这次的任务完成了吗?」

「是的,已经顺利完成了。」

「好,你知道,我是很看重你的。」一缕缕白烟从那个男人嘴里吐出。

「是。」慧又鞠了个躬,走出房间。



手机的音乐铃声响起,正要与光告别的裕翔打开了翻盖,「你去哪里了?」电话里传出一把中年男子的声音,毫无疑问,那是八乙女老爷。

对于对方的提问,裕翔显得非常镇定,「只是出去一下。」

「别以为你把任务交给慧我会不知道!快点回来,你还有下一个任务!」

「是。」裕翔说完后,对方挂断了手机。

「是父亲么?」裕翔把手机收起来后,光问。

「嗯…要回去了…」

「回去吧,要不会被人怪罪了。」

「是任务…如果我去执行了任务…你会痛吧?」

「没事的,无论谁杀都一样,而且…如果知道是裕翔的话…我会努力地坚持哦,去吧。」

裕翔握了握拳,这句话很让人伤心呢。「嗯,我去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嗯,去吧,要成功完成哦。」光挥挥手跟裕翔说再见。

「成功完成的话,你就会痛了吧。要么,失败吧?」裕翔想着。在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回了个头。



裕翔前往任务的场所埋伏。

「这次,就失败吧。」话语一直萦绕在耳边。

于是,「嘭」,子弹打了出去。只是,打歪了,打碎了窗上的玻璃而已。场面一片混乱,在目标周围的人到处乱跑。对方报了警,加强了身边的保镖护卫。




「混账!!!」总部的办公室里,八乙女老爷把报纸扔到桌子上,斥责裕翔。

「抱歉,失手了。」裕翔低下头,等待八乙女老爷命令的惩罚。

「我从小培养你为了什么?!你居然给我一次失手就完事?!!这次后,对方的警戒就会加强,都是被你搞砸了!!!接下来的任务不用你来执行,自己回房间好好反省。慧,接下来的任务由你来接。」八乙女老爷训斥完后,看向慧说。

「是,我一定不会失败的。」说完,慧看了看裕翔,眼神里充满里挑衅。


「告诉你那件事就是要让你心软,小子。」声音从慧的心里说出。



慧把时间定在了晚上,用纯熟的技巧把目标杀害了。

同时,躺在床上的光开始疼痛,感觉似是传上了大脑,不停地在床上翻滚。隔壁的薮听到光的叫喊声,马上跑过去。他用力抱紧光,试图让他能够定下来。

一会儿后,光感动一阵晕厥,意识渐渐模糊。意识的深处,他听到薮在叫他,听到裕翔在叫他。那两把声音在他的脑中交叉,混杂起来。后来,光听不清楚了,他的意识慢慢消失。

薮抱着光,直到他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已经停止了活动。他忍着不哭,坚持要呈现出那份坚强。自己的脆弱,让光来代替承担好了。那是存在于自己心中的承诺,薮 宏太要保护八乙女 光。




【十五】

三月的春风从没有关上的窗户外吹进来。白色窗帘被吹开的时候,光正好看到照进来的皎洁月光。他走下床,到窗边探出身子。路边的一排樱树已经盛放粉红或白色的花朵,风起时,树间发出沙沙声响,花瓣偶尔随风飘落。樱花在月夜中发出白色的光,像是樱之精灵在向自己打招呼。

光一直认为,樱花是纯洁的,它的存在是为了净化世上的邪恶。

「那,也把我身上的邪恶净化掉吧。」

光一直凝视着那一排樱树。逐渐,焦点分散开来,扩大到夜空。星星闪烁的时候,光咬了咬下唇。某一天,自己也会变成星星吧,只是,也许是一颗不会闪烁的暗星。K暗的瘴气依然围绕在身旁。



与夜晚的风不同,白天的风随着温度的升高而变得温暖。光闭上眼睛,任风吹拂。樱树的花瓣落下,点到鼻子上。光睁开眼睛,用手把那片花瓣拿下。

「即使是离开了树的本体,却依然带着生命的气息。那么,我…」光叹了叹气。

即使存在着心跳、呼吸着空气,体内所流的血却如死了一般。就像是代替死者活在这个世上一样,肉体成了傀儡,被无数丝线操纵。

光走近樱树,用双手拥抱树的身躯。

「可以的话,把我体内肮脏的邪恶净化掉吧,那样,就可以从可怕的K怕之中解救出来了。」贴着树身,喃喃自语,对树输入了自己内心的期望。


过了一会儿,当光犹豫着是否要松开怀抱时,感到肩头搭上了一只手。很熟悉的力度,很熟悉的形状。那是…薮…

「光,让你久等了。」背后,薮笑嘻嘻。「今天,就在这里赏樱吧。」

「现…现在?我还没准备食物诶。」

「只要光在就好。」薮突然地从后面抱着光。

「啊,嗯。」


风,又吹来了。

花瓣在两人周围拂过。

「樱之精灵,在吗?」内心在呼唤。



躺在樱树下,薮看着满天的花瓣向他们洒下。

「呐,光,樱花飘落的时候,大地都变成了樱花的颜色呢。如果我们躺在这里不动,花瓣会把我们埋起来么?」

「嗯,会吧。」

「那就躺在这里好了。」

光没说话,转头望薮。

薮做了鬼脸,说,「说笑啦,还是回家好。」

「我以为你说真的啊。」

「假的。」

「你真是矛盾呀。」

「说了是说笑的。再说…」薮翻了个身,趴到光身上,说,「我真的不许。」

于是,光感到嘴唇多了一份温度,毫无防备。那个人…吻了上去。

闭上眼睛,风声不断。


樱之精灵,会守护我们吧?




【十六】

春天走了,樱花盛开的日子也过去了,微凉的空气掺入了和暖的温度,夏天已经到来。再打开窗户的时候,光看不到那一片樱花。时间流逝中,生命也不断衰弱。

光的身体越来越差,偶尔会发困,然后全身无力。薮强硬帮光辞退了冰淇淋店的工作,让他留在家里休息,自己则多接了一份工作。


这天,薮去上学。光清点了一下屋子里所缺的生活用品,打算到外面把这些东西补齐。打开了门,视野中白蒙蒙一片,一切都笼罩在雨帘中。光拿了把伞,走了出去。

趁着现在还能行走,总想帮薮做点什么。

街道一边的紫阳花开放,一簇一簇地聚集在一起,比起绿叶,花的颜色更为淡雅。绿叶,更多是衬托花的美丽而存在。背负K暗的人,也是为了让光明的那一面呈现出来。最近,心情总是特别忧郁,每每看到不同的事物,会把它们与自己联系起来。

「啊!!!小心!!!!」前面一辆自行车向光冲过来,车上的人大叫着。

光意识到危险后,迅速躲过了自行车。在紧急刹车后,自行车也停了下来。那位坐在上面的人推着车向光走来,跟他道歉,说是因为下雨来不及刹车。光微笑着接受道歉后,那个人又坐上了自行车。

「哎,小心点啊。」看着那人的背影,光在后面喊。

「啊,谢谢呀。」那人也撕扯着嗓子喊。也许是无法回头,怕对方听不到声音。


光站在那里,送走那人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雨中。突然,一直纠缠着的疼痛出现了。

「该死,这个时候……」光蹲下来,加大了拿雨伞的握力,以忍受疼痛。

可是,晕厥却逐渐侵袭头脑,身体在疼痛中倒了下去。



薮放学回家,远处,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薮跑过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是光。

「光!!!光!!!!」

几声叫喊后,薮抱着光冲到医院。





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趴在白色的床上睡着的薮。这里是……

医院,这里是医院。

光回想自己晕倒前所发生的事。这样的话,家族又接到生意了吧,并且,成功了。这次会是谁动的手呢?裕翔么?还是…慧?还是其他人?

「你好,我想测下体温。」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拿着体温计对光说。

「嗯,好。」任护士把体温计放到口里。

「光。」被说话声吵醒的薮坐直了身子。

护士做了个「嘘」的手势,打断了薮。



过了一会儿,护士把体温计拿下来,对光说,「烧已经退了,今天就可以出院了,身体本来已经很虚弱,要注意以后不要淋雨了。」然后,便走了出去。

「光,你要把我吓死。」薮低着头。

「嗯,本来是想要出去买点东西,却没想到在那个时候痛起来了。」

「所以,别让我担心了。」薮趴到光的身上,让脸埋在被子上,使光看不到他的表情。

「嗯。」光伸手摩挲着薮的头发,说,「不过,总想帮忙做点什么呀。」

薮没有反驳。其实,光不想否定自己生存的价值的吧。如果一个人没有了生存的价值,那会是更痛苦。

「回家吧,我去办理手续。」薮起身。

「嗯。」


光看着薮走出房间。没有人陪伴着的时间,让光伤心得想哭。




【十七】

7月中旬,薮放暑假,除去兼职打工的时间,其余的时间都陪在光的身边。这段时间,八乙女家所接的生意使光的病频繁发作,光的身体已经虚弱到只能靠轮椅来活动。


那天,听着一声声不间断的蝉鸣,光想起了那个向日葵田,对薮说,「呐,薮那时候不是带我去了一个向日葵田么?」

「嗯,今天下午要去么?」相处的时间长久之后,在对方说话的时候,也已经思考到了下一句的意图。

「想去啊。」光摇着轮椅,使自己面对着薮。

「那,下午就去吧。」薮把做好的饭菜端给光,「吃完饭就去吧,散一下步也不错。」

「嗯。」光露出笑颜。



于是,薮履行了承诺,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光到了向日葵田。

「这次真慢呀,那时我们很快就到了啊。」光说。

「上次是骑车来的嘛,不过,这样散步很不错哦。」薮举起一只手指,解释着。

「哈哈,薮的样子好像老师呀。第一,不许什么什么,第二,不许什么什么。这样,完全是同一个样子呀。」光边捂着肚子大笑,边照自己的话模仿着动作。

「啊啊,什么呀?!」

「没啦没啦,哈哈哈哈。」

「你还笑?!!!!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接下来,尽是光的笑声。

「真好啊,能够看见你开心地笑了。」薮想。


当光笑得厉害的时候,走过来了一个人。

「诶?!!你不是昨天那个人么?」 走过来的那个人说。

光看过去,那个人,是自己在雨中晕倒的那天所遇到的男生。「啊,你好啊。」

「又见面啦,真是有缘呀。既然是这样,就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有岡 大贵。」男生向光伸出手。

「我叫八乙女 光,啊,这个,是我的恋人,薮 宏太。」

「哈?!!恋人!!!」大贵显得有点惊讶了。

「呵呵呵。」薮笑了,接下去说,「是啊,恋人。」

薮和光的介绍让大贵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不过,很快就从沉思中出来,接着上面的对话,「你们来这里玩么?」

「嗯,我很喜欢的一处地方。」光回答道。

「诶?!我也很喜欢这里诶。」说着,大贵在向日葵田旁边的草地上坐下。他撇了一眼光坐的轮椅,说,「轮椅…是怎么了?」似有犹豫的语气。

听到这样敏感的话题,薮和光沉默了,三人间变得尴尬起来。

为了调解气氛,大贵开了口,「啊哈哈哈,要不要到向日葵田里捉迷藏?」

「捉迷藏?」在惊讶的后一秒,薮和光便大笑起来。

「哈哈,大贵真像个孩子呀。」光边笑边说。心想,「捉迷藏这种游戏,在这个年龄已经很少玩了吧。」

「真的!!!在里面捉迷藏很好玩!!」成功了,气氛终于缓和起来。

「哈哈,这种游戏就不用算上我啦。」薮也笑着说。




这天,是三人第一次真正地认识。在光的印象中,第一次真正接触的大贵像孩子一样。

「孩子,真好呀。」之后每当想起大贵,光总会这样想。




跟大贵说,我喜欢这片向日葵田。那是因为,向日葵追随着太阳的方向,在太阳底下生长。我也好想被光照耀着成长呀。倘若有一天,也能像向日葵一样,被阳光包围着就好了。




【十八】

彩绘夜空的花火晚会结束后,七夕祭典也拉开了序幕。七夕街道到处装饰着笹竹,竹子上的七饰五彩缤纷,随风飘扬。今年夏日,薮把光带回了仙台老家,这时候正ー上七夕祭的日子。

「好怀念呀,这样的七夕祭,以前经常跟父母一起来呀。」光看着七夕街道上的景物感叹。不过,说完后,便立刻沉默了。他提到一个对自己来说非常敏感的词汇。父母。

现在的光,与孤儿没什么区别。

薮停了下来,走到轮椅前。光看到,那种坚定的眼神。「光,今年的七夕祭,我会在你身边哦。」

光点点头,对薮笑,两只虎牙便露了出来。

即使过去有着被伤痛冲淡的幸福,不过,现在,不是有薮在身边么?今年的七夕祭,八乙女 光不会寂寞哦。


傍晚的七夕游行颇为热闹,游行队伍不断经过。这条灯光与色彩构成的街道,如不停流动的河川般。一切,都包围在光芒中。就比如,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与那个推着轮椅的少年。




【十九】

歌曲的前奏,宛如漆K夜晚中的萤火虫,带着后尾的微弱光芒,在K夜中划出不明显的忧伤。突然轻快的铺垫,就像一个个音符在五线谱上快速跳跃,让人错觉这是一首欢快的音乐。悲伤的高潮,为歌曲的主流,映照出了前奏的影子。最后的结尾,几个残音逐渐消逝于无声之中,像是凋零的花朵,尽失华美。

这是一首以悲为主调的曲子。


落叶纷飞的秋天,光只能躺在床上。结束了暑假,薮上课的时候,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光。

「快到了么?最后。」光躺在床上,叹了口气。屋子里静得像是无人居住一般,偶尔,也想出去吹下风呀。那样的话,起码会觉得有个陪伴。光一直很害怕寂寞,特别是在这样一个荒凉的秋天。

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给薮发了条短信。「要专心听课哦。」其实,心里面想的是,如果可以,真的很想薮能够在身边。

过了一会儿,薮回光,「嗯,很专心哦。」

光看到后,没有回薮,心里想,「笨蛋,专心的话就不会看短信啦。」笑了笑后,他又拨通了裕翔留下的号码。

「裕翔……」

「哥。」电话的另一边,传来了裕翔的声音。

「嗯,没事,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哥,还好么?」

「嗯,很好哦,不必担心。」假装充满元气的语气,哈哈地笑了两声。

电话那头,顿了顿,说。「我想见你。」

「嗯,真的不用担心啦,被他们发现就麻烦了。」

「哥……」

「啊,薮在催我,我先出去啦。」光装作一副急忙的样子。

裕翔又顿了顿,憋出了几个音,「嗯,再见。」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光把电话放下,轻轻喃道,「我也想见你呀。」然后,又笑了笑,笑得讽刺。今天,就好像要跟大家道别一样。

眼泪顺着脸颊的弧度滑下,沾湿了枕头,止不住地啜泣。

如果能够一直活得长久一点就好了。只要一点,只是奢求那么一点,让我们好好地聚一聚。用那些时间再紧紧地拥抱他们,拥抱最不舍得的人。


家族的悲剧是前奏,12岁以前的幸福生活是铺垫,背负K暗以后的时间是高潮,那么,结尾,将是……最后的命运。

这是一首以悲为主调的曲子。





【二十】

躺在床上的这些日子,光的意识经常模糊不清。甚至在再疼痛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以至于光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痛楚。有时候,薮会叫他,他听到,便睁开眼睛听薮说话。但是,昏睡的时间太多,让他产生了夜晚变长的错觉。


那天,薮唤醒光,把光抱到轮椅上,推着他到阳台。虽然这时候已即将步入冬季,温度开始下降,但是,当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却能感觉到温暖透过一层层衣物传入体内。

薮对光说,「总感觉光好像离光芒好远一样呀。」

光抬起头,轻轻地把手放在薮那只扶着轮椅的手上,说,「可是,我触碰过光芒呀,就像现在这样。」说完,用眼神示意薮看向那两只重叠的手。

薮微笑,蹲下并把脸凑近光,说,「光,别走,好吗?」

「我会在你的身边呀,会当你的护身符哦。」光把头转向斜后方,使目光能够对上薮的眼睛。话的意思是,即使走了,也会在薮的身边,以守护者的角色存在。以之安慰薮。

薮从后面双手抱着光,把脸埋在光的肩膀上,说,「那,能选择我来当附身符么?就像现在这样,保护你。」声音在平静中带上了波澜,起起伏伏的声调在颤抖。

这种突然变得紧张而悲伤的气氛使光哭了,他控制不住哽咽着说,「不可以呢,现在,轮到我保护薮了。」

薮静默了,那是他忍不住掉了眼泪,还是不能在光面前逞强到最后一刻。



过了一些日子,光的身体变得非常虚弱,已经到了难以说话的地步。薮叫他,他不能再轻松地睁开眼睛,有时候只能安静地听着薮说话。薮明白,他在听。而有时候,即使强迫自己把眼睛睁开,也撑不了多少时间就合上了眼皮。似乎是疲惫感在作怪,但光心里清楚,那是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了。年月间累计的疼痛与罪恶降临在自己身上,始终都会走上小舅舅最后的道路。

光把那条挂着五芒星的手链还给了薮,他强硬地睁开眼睛,用轻微的声音把要说的话吐出来,「帮我…保管吧…我不想…让它与我一起…掉进K暗…」

薮摇着头,用颤抖着的手接过手链,即使心里有永远也数不完的不愿意。那是光的请求,他有自己的想法。

「它是…光…」光把手链放到薮的手上后,指了指手链。那个动作,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后,光便闭上了眼睛。他听不到,薮在他睡着的那一刻开始放声大哭。




【二十一】

冬夜,光做了个梦。

面前出现一阵光芒,模糊了视野,让光不知所措。稍微过会儿,他注意到身旁带着自己往前走的薮。于是,他等到光芒散去,看清了眼前的景物,那是以前的家。脚下踩着红毯,两旁恭敬地站着家族里的杀手和仆人。然后,大宅的门被打开,父亲和母亲微笑迎着他们过来。「哥。」听到喊声,光转过头,裕翔正从身后跑来。沉浸在这样的情景中,光听到周围充满笑声。生活似乎又回到了12岁前,一切变得幸福美好。

梦境之外,寒冷的夜晚刮着风。关紧窗户,拉上窗帘,室内早已被K暗笼罩。在时钟滴滴答答走动的时候,鼻息逐渐微弱,还没等到黎明的来临,就已经悄然停止。



清晨,薮做完早餐,到光的房间。他轻轻叫唤床上的人,却见毫无反应。又试着用轻微的力度摇了几下,却依然沉睡。也许是在此前所经历的事情让他感到了生命的危机,在不知道的事情发生情况下,薮不顾温柔开始大力地摇光。结果,还是没有醒来。他在心中作着最坏的准备,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到光的鼻前,有那么一刻,自己也停止了呼吸。因为,在手所处的位置探不到任何空气的流动。薮又趴在光的胸前,想听听心跳。在此之前,他无法确认。始终都相信,如果只是呼吸停止的话,有可能只是光在跟他闹着玩。可是,事实并不是那么简单。心脏所在的位置,薮没有听到起伏的跳动。慢慢地,薮站起来,动作极其平静。这个时候,他便知道,光已经走完了一生。挂在脸上的那一抹微笑永远凝固,留下了离开前幸福光景的见证。



杀手家族的总部,八乙女老爷把光的小表弟带到了光以前住的房间,那是个用K色来粉刷墙壁的房间。这件事使裕翔生起了疑惑。包括裕翔,家族里的人都知道,当一个承受者离开的时候,必定被另一个承受者所代替。裕翔想问八乙女老爷,但是,在开口前就已经被对方打断。从说话人的口中道出了一个消息。「光已经离开了。」

听到消息的裕翔定在那里,从话语中的颤音不难听出,裕翔的身体也在颤抖。「什…么?」他还是问了一遍。即使问句不同,却与开始想要表达的意思没有多大的差别。

「光已经在今天早晨离开了。」八乙女老爷又重复了说话的内容。

裕翔摇着头向后退了几步,接而,撒腿往外跑。

「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耳边的声音随着不断重复而扩大,一句一句徘徊在耳朵里、脑里、空气里。




冬日的天空即使依然澄净,却还是涂上了压抑的浅灰色。这片包围着地球的一片天空,似能够在之透明的镜面中照出两个同样情景。在两处不同的地方,有两个不同的人为他洒下了泪。

无论在生前有过多少希望能够净化K暗的愿望,然而,在生命的最后,也许真正能够净化一生中K暗的,便是这两个人的眼泪。


—END—








番外1:

【大贵篇】

雨季的天气容易使人心情郁闷,即使怎么喜欢睡觉,总是闷在家里的话会发霉。那天,实在憋不住了。虽然外头下着雨,但我还是踩着自行车出了家门,算是雨季散心吧。

雨天的路上并不多人,这种安静的感觉真的非常喜欢。后来,我绕到了一条比较远的街。那里房子并不多,路的两旁种满了樱树和紫阳花。当然,夏天时候是不会看到樱花的,不过,盛放的紫阳花倒是很美丽。一边欣赏着路旁的花,我忘记了看前面的路。当我把注意力从花上转移到前方的时候,才发现前面有一个少年在行走。雨天路滑,来不及刹车。那时候,我多害怕会撞上那个少年,只好大喊让他小心。也许少年之前心不在焉,在听到我的大喊后,看到他在原地顿了顿。不过,他还是迅速的避开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把车子停下后,我急忙下车去向那个少年道歉。少年貌似是个很随和的人,并没有因为我的不小心而生气。当我再骑上车走了那么一点距离后,后面响起了少年的声音,「哎,小心点啊。」

雨天路滑,我不好再回头,只好用比少年更大一倍的音量喊,「啊,谢谢呀。」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过了一段时间,气温不断上升,天气也晴朗了很多。看着那么蓝的天空,我想起了以前常去的向日葵田。好吧,去看看。

向日葵田离家很近,步行的话很快就到了。在我看到向日葵田初露眼帘的一刹那,也看到了向日葵田前站着的两个人。不对,是站着一个人,坐着一个人。再走近点,貌似是两个男生,而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男生正在大笑。

我没有理会是否打扰到别人,继续往前走。当我走到能够看到两人样貌的一定距离时,我发现,坐着轮椅的那个男生正是那天我碰到的那个少年。心里不禁发出疑问,才过了一段时间,怎么坐上轮椅了?是遇到事故了么?

这时候,少年把头转过来。我看到了他表情上的惊讶,之后,他向我问了好。这天,才知道,那个少年叫八乙女 光。而另外一个,薮 宏太,是他的恋人。

说起恋人,开始的时候我是感到惊讶。不过,想到以前的经历,便觉得很平常。感情是不能够控制的,同性之间的感情也是人的一种情感。那时候,我想到了慧,以前的青梅竹马。我们也有同样喜欢过,也曾经成为了恋人。只是,慧后来失踪了。如果意外没有发生,也许现在的我,就像眼前的这对恋人一样了。

想到这里,心不禁地收紧了。

我的眼睛又撇到了光所坐的轮椅,我想问他怎么会坐在轮椅上,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不过,最后还是憋出了「轮椅」两个字。当我说完这两个字后,我后悔极了。也许是我提到了些什么不能够触犯的底线,这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如果有个洞,我真想钻进去躲着不出来。

为了缓和气氛,我提议说,到向日葵田里捉迷藏。薮光听到后,气氛也开始变化了,我才放下了心。

即使是第一次聊天,却不像是第一次认识。有希望过我们能够成为经常联系的长久朋友。不过,可惜的是,我忘记问他们拿联系方式。而且,之后的一段时间,也没有再见到他们了。


现在,我依然在想,光所发生过的事,总觉得他身上有着神秘的谜团,让我忍不住去猜测。因为,下雨的那天,在我大喊之前,瞥见他的一瞬间,我看到了的表情,似乎是一种忧伤,并充满落寞。我想,他也许是个受过重伤的孩子。

—END—



番外2:

【慧篇】

小时候,我曾经遇到一个意外。意外使我昏迷过去,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边站着一个男人,他告诉我那场意外的发生,以及,是他救了我。我当时对他怀满了感激之情,并没有发现我的记忆已经全部丢失,除了自己的名字。因为,意外时候,我所背的背包上写着我的名字。

救了我的那个人,是一个家族里面的当家。他让我住在这个家里,教给我一些技巧。等我长大了一些,才知道,那些是杀人所必需的技巧,这个家族里的人都是杀手,除了一个。那个人便是这家的少爷。听家族里的人,少爷是这个家族K暗的承受者。虽然他是少爷,但是家族里的人都有鄙视的眼光看他,即使是佣人。开始的时候,我挺同情这位少爷的。后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家族的人同化了,我也开始讨厌起这个少爷来。感觉自己变了,但是,这是在这个家族里能够生存的必要条件。我开始思考,我被老爷救活是幸运还是不幸。不过,我已经失去过去,既然改变不了现状,那么,就顺着发展吧。冷漠,是生存的前提。

16岁,老爷让我执行第一件任务。第一次真正地去杀人,我并不害怕,感觉已经练成了冷漠。后来,对任务熟悉后,老爷让我独自去另一个城市执行任务。这次的任务有几个,我必须在这里多呆些日子,便装作是大学生。家族并没有给我资金,因此,也必须工作。于是,找到了一家冰淇淋店。

工作的第一天,跟一个少年打招呼,他知道我的名字。不过,当他介绍自己的时候,我便知道了他是家族里的那个悲剧少爷。八乙女,是家族的姓氏。于是,我假装与他做朋友。少爷很单纯,很多事都跟我说。后来,我便知道了薮 宏太是他的恋人。听到这个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心里也会莫名其妙的心酸,似乎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有一个恋人。但是,貌似那是件没有结局的事,心酸的感觉能让我猜测出来。

回到租来的房子的时候,我反反复复地想这件事,可是,记忆还是不能回来。也许,天注定我是个没有记忆的人。

后来,那个少爷和他的恋人闹了别扭。知道后,心里感到很开心,那种心酸感弥补了回来。于是,少爷来的那晚,我故意把他的手机关掉了。心里默默的笑。

文化节的那天,我和少爷去游乐场,出来的时候见到了薮。薮依然是对我存有敌意,不过,我不介意,并没那么多空闲的时间去理会他。薮带走光后,我便去执行这一次的最后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很简单,目标身边没人,很容易被杀害。只是,当我完成任务转过身的时候,发现了薮和少爷。但是,并不感到害怕,反正,任务已经完成,要回总部了,不是么?故意假装对少爷说话,其实,是想对薮说出真相。看到他一脸的愤怒,心里很开心,很开心。

回到总部后,裕翔正巧走过来,正好向他勒索最新的任务。在这个家族里,所接的任务越多,地位便会随之攀升,我必须生存。在我眼中,裕翔挺单纯的,不出我的意料,最新的任务到手了。这个人,也许是天生就有着一颗单纯不被污染的心,与我不同。只是,他是老爷的养子,比我这个只被视为杀手的人要幸福。即使任务被我接走,在裕翔回来后,老爷依然还是给了他新的任务。突然地很嫉妒这个人。不过,我会等机会的,等他失败的机会。

终于,机会到了。新的任务,裕翔失败了。告诉你关于少爷的事,就是为了这样。「真是单纯的孩子。」这样想着,心里暗自发出笑声。

冬季的那一天,我知道少爷死了。向老爷报告后,便走了出去,到一个安静的地方。那天,我的心情意外地伤心。我想起了薮和光,两个一直在一起的人,现在便要分开了。越想越伤心,那是股熟悉的伤心。似乎我也曾经与恋人分开过,似乎我也……

想不下去了。那天,我哭了。自被救的那天算起,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哭。很伤心很伤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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