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記事

November 14 [Thu], 2013, 17:37

2009年2月9日 陰 渠城開往萬壽

坐在車窗前,望著一路的山川草木在視野之中向後飛逝,雲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此時,小侄女筱婷正安靜地躺在他的懷裏喘著粗氣酣然大睡。

小侄女筱婷是和雲一起來到渠城的。可能是太累了,她一上車便趴在他的身上睡了起來,也不管她的么爸在做什麼,想什麼。當然,她永遠也不可能知道和理解他現在的心情。至少現在不會,畢竟她還是個孩子牛欄牌問題奶粉,一個五歲半的孩子。

就在一天前,雲帶著小侄女筱婷從萬壽乘摩托一路顛簸到了靜邊。途徑萬壽邊上的一座大山,全是泥路,很是難走。幸好未遇上下雨天,否則連摩托車也過不了,得步行過那一段路。因為泥路凹凸不平,而且很滑,邊上又是幾百米高的懸崖。沒有哪個司機會願意冒著危險去掙那幾個錢的。

在靜邊玩了將近兩天。這一天才起程回萬壽。

回來的時候因為遇上前夜下了小雨,路面都濕漉了,所以也就放棄了來時的路線,而選擇了乘坐客車經由渠城回萬壽。雖說繞了一大圈,想想倒也劃算。一則不必乘摩托在來時的路上顛簸;二則這樣走也確實比走摩托經濟,幾乎少了三分之一的票價;再則,他可以攜著小侄女在渠城好好地玩上一玩,然後在擇時回家,反正渠城到萬壽的車也不是只有那麼一班。

幸運的是一到靜邊街上就趕上了開往渠城的客運汽車。於是他們選擇了車窗靠右的位置坐下。小侄女硬是要坐在靠窗的位置。雲明白她的心思,筱婷是想看外面的風景,畢竟第一次來,滿心的好奇。他准了,把筱婷讓在了靠窗的座位。小侄女很是活潑,話也特別多,特象她爸。

靠了窗邊坐下後,筱婷又要求把窗戶打開。當然,雲沒有允許。畢竟外面風大,氣溫很低,打開後就更冷,雲害怕小侄女會著涼。再者,他也不允許她胡亂地趴在車窗上往外望,那樣很危險。

小侄女先是很多話,自顧各地說個沒完。其實,在家裏也一樣,她的話特別多,特別是吃飯的時候,她總是吵個不停,見啥說啥,沒見著啥她也說啥。總之是詢東問西,甚是話多。而且經常冒出一些經典,讓人笑破肚皮。記得有一天晚上,大家都在吃面,她就鬧個不停,於是雲也就跟著她貧。雲說她都五歲半了,上了兩年學了也,還不知道要尊老愛幼,也不

講文明禮貌。並問她:“婷啊,你都讀了這麼久的書了, 知道你們老師叫什麼名字嗎?”他想了半天,最後還是她奶奶提醒才想起老師的名字,結果音都沒發准,總之老師的名字餘梅被她念成了“漁民”.接著,雲又問筱婷:“那你們‘漁’老師都教了些啥?就沒有教你們要尊老愛幼、愛衛生、講文明、講禮貌?”她慢慢地咽下口中的面條,咬著手中的筷子想了半會兒,然後很認真地樣子盯著他說:“沒有。我們老師教的‘坐三圈,右三圈'.”並一邊說著一邊做起了示範。滿座嘩然。他差點沒噴飯。對了,是噴面條。這都啥跟啥呀??!還“左三圈,右三圈”?接下來不是要“脖子扭扭,屁股扭扭”了?

車子一會兒又停下,上來了很多人。客車像塞滿肉餡兒的香腸,鼓鼓的。空氣很是沉悶。雲的旁邊站了一男的,戴著眼鏡來著,胡子肯定一個多月沒刮了,看上去也就30來歲吧,只是特別顯老。雲也沒多想,就對那“小胡子”說:“先生你這兒坐吧!”於是一邊讓位一邊抱起筱婷坐到了她原來的位置上去。那小胡子倒是一聲也沒吭,一屁股如泰山塌了頂般坐了下去。“我靠,你他媽連一聲’謝謝‘都不會說啊?好象我他媽該給你讓位置似的。真他媽後悔讓你坐,一不老二不弱三不病四不殘的,應該讓你一直站著,站到渠城去。”雲心裏這樣想著,很是鬱悶,倒不是為了那聲“謝謝”來著。只是有些令人失望。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不知什麼時候小侄女筱婷也安靜了下來,悶著沒說話。雲也沒怎麼注意。只是突然間,雲感覺到自己抱住筱婷的手背上很熱燙。扭頭一看,天呐,原來筱婷暈車了,此刻正一陣一陣地吐呢!這下可好,車窗上、座位上沾滿了穢物,更多的是吐在了雲的手上和腿上。當然,小侄女筱婷自己也濺了一身。緊接著便是一股惡心的氣味兒撲鼻而來。雲很是生氣,自己身上又沒有帶紙。旁邊那小胡子倒也悠閑安然,一副若無其事、事不關己的的神態,很是欠扁。還好,小侄女筱婷身上有一點紙。她掏出紙來,一點一點地撕開,用小手遞給雲。雲接過紙,一邊拭手,一邊抱怨小侄女為什麼要吐了也不給他說一聲,好讓他給她開窗戶,吐在窗外,並且還吐了他一身。拭完手又將小侄女身上的髒物擦拭幹淨了,並把座位上的擦掉了一些。然後,雲打開了窗戶,任外面的新鮮空氣進來。空氣很冷,如虎狼般咆哮著擠進了車窗,刮在他的臉上,也刮亂了他和她的頭發。雲關心地問了問小侄女:“好點沒有?”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然後,他又問她是不是有點冷,她說冷。於是他讓她將頭靠在前排座位的靠背上,那樣風會小一點兒。此刻,座位上還留有很多髒物,紙不夠,沒有擦淨。於是,他抱著她,踮起一只腳,避開穢物,勉強坐在位置的一角。而她,安靜地坐在他的腿上,頭靠在前面,目光呆呆地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她口裏一定很難受,雲知道,嘔吐的滋味的確也不好受,特別是嘔吐之後,嘴裏殘留的那種苦澀的味道。再看旁邊那小胡子,更覺惡心。即便這種情況下,也沒見他動一下,或者讓開一點,他們也不至於坐在那堆穢物上,亦或掏出點紙來給他們擦拭一下。什麼男的?

後來,那男的不知什麼時候下車了,上來一老太,坐在雲和筱婷旁邊,也就是小胡子的座位上。那老太說風太大,冷,得把窗戶關上。於是雲又把窗子閉了。不關不說,一關上窗子,小侄女又吐了兩次。還好,這兩次她都聽話,提前打了報告。“么爸,我又想吐了。”於是只是吐在了車窗外面。雖說有點汙染環境,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哈。

糟糕的是不知什麼時候雲的肩膀上又沾上了很多穢物,細看原來是筱婷剛才吐在車窗上的穢物忘了擦拭,車窗一開就糊在了他的牛栏奶粉召回手臂上。這下可好,擦都擦不掉了。他逗她說:“回去你可得給我把衣服洗幹淨了。”

至於後來嘛,大概是關上車窗後空氣沉悶的緣故,要求關上車窗的那位老太也犯了暈車的毛病。眼看著客車進站了,那老太就用手捂住嘴巴,急得不得了。雲見狀,趕緊把窗子打開,並抱起小侄女筱婷讓出了位置,好讓那老太到車窗邊上去。那老太倒也利索,一個跨越式沖到了車窗邊上,動作迅捷甚至不比劉翔差,她要去參加北京奧運會,恐怕連羅伯斯到要咋舌。接著便是一陣狂吐。然後聽到售票員小姐在車門口大喊:“不能吐在站內!不能吐在站內!都進站了,求您就忍一下、堅持一會兒吧!求您了!”

下了車,雲帶著小侄女筱婷在省汽車站的公廁門口洗了一把,沾上水,把身上的贓物都擦拭淨了。然後帶著她到處溜達了一圈,給她買了一些吃食。小侄女歡喜得不得了。

後來,雲帶著筱婷去了網吧。很久沒上網了吧。打開校內,滿是朋友們的祝福和留言,還有小雨的。不看還好,一看心裏就難受得不得了。翻著那些照片,看著那些留言,回想曾經的美好。曾經,他們攜手,擁抱,一起哭,一起笑,甜蜜如花兒般燦爛的笑,幸福地笑。然而此刻,他們,一個在網絡的那一頭,一個在網絡的這一邊,望著對方,竭力掩蓋著內心的失落和憤怒。那一刻,他們那麼近,卻又那麼遠。

無數我們沒有料到的事情,一件一件發生了。在離那個冬天最遠的的地方,四年的光陰,除了記憶之外,什麼也不能永久。

不知道什麼時候,小雨改了網名。以前叫“無憂無慮”.那天,小雨說,她錯了,錯得很傻,很天真。而雲,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說什麼。他也不知道小雨為什麼要改成“海綿寶寶”.“海綿”?難道只有用海綿才能拭盡她無止的淚水?他知道,她一定很傷心,一定流了很多淚。

想到這些,他的內心就突然刮過一陣風,似乎那些地上的紙屑和塵土也統統被風刮了起來,刮到了天上,再也沒有落下來,就像有些人一樣,走了,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上網期間,筱婷倒是無所謂,她不知道她的么爸此刻的心情,只是自顧各地玩耍,吃著零食。

走出網吧,雲又帶著筱婷繞著城區閑逛了一番。渠城不大,也沒多少逛處。

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家餃子店門口。雲也不知道那兒叫什麼地方來著,只知道自己在那兒吃過好幾回,味道還不錯,而且是和小雨一起吃的。

記憶中,那是個夏天。陽光很燦爛,如同青春一樣明媚。雲和小雨頂著驕陽,撒著汗水,逛遍了渠城的大街小巷。他和她,柃著大包小包,安靜地坐在裏面,扇著熱風,咬著新鮮的的餃子,喝著清涼的稀粥。那時,他穿著短褲,喜歡白色鮮豔的襯衣,套上一雙華陽女拖;而她,則鐘情於藍色條紋的T恤,套之淺色清新的裙擺。兩個人手拉手,在烈日下,幸福地向前走去,一直走下去…

她喜歡沒事逛商場、化裝店、服裝店。她拽著他,走遍過達城的每一條街,每一條巷,逛遍了達城地上地下的每一個商場,也爬遍過達城附近的每一座山巒。而他,始終陪著她。

如今,那些烈日下襯衣飄飄的歲月,只留下泛黃的記憶。

小侄女一個餃子也沒吃,只是喝了一碗稀粥,加上幾顆泡菜。

之後,雲帶者筱婷一直逛,踏過他和小雨曾經走過的每一條街,每一處角落,每一個腳印。他甚至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還是那時的空氣,周圍的行人也依然是那時的行人,世界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快門,劃作膠片上凝固的縮影。

盡管滿街跑,小侄女倒也不覺得累。她才不在乎他把她帶到哪兒去呢,她只在乎她手裏那瓶兒礦泉水。那是剛從餃子店出來的時候他給她買的。盡管剛喝了稀粥,她還是要喝礦泉水。雲說礦泉水不好喝,她不管。雲又說礦泉水兒冰涼,她還是不管。就算她不喝也不渴,她也要要,說買了拿回家去喝。方正就是你不能讓她手裏空著回去。於是雲給她買了一瓶兒水。果然,她也不喝,就說回去了再喝。剛走了沒多遠,她就哭喊著不行了,說那水太沉了,便硬往雲的手裏塞。哎,這小丫頭片子,真麻煩!

再後來,就到了縣城車站。雲把水給了筱婷,讓她坐在候車廳裏等他,不要亂跑,說是去一趟WC,一會就回來。筱婷答應著,竟也自各跑過去找位置坐下了,手裏抱著那瓶兒水。

雲去上WC了,一邊K著,一邊就不自覺地想起電影裏大人進去上廁所,一出來,小孩就被騙走了的情景,心裏一下緊張。於是加快速度,草草了事。連手也顧不上洗便趕緊跑了出去。

靠!不是吧?座位上竟真沒了人影兒。只有幾個中年男子在那兒聊天。雲可真是急了,趕緊又跑出候車室,車站、馬路,遠處、近處,四處尋遍了,還是沒人。天呐,搞什麼嘛!怎麼想什麼就來什麼呢?差點沒急出汗來。趕緊,他又跑回候車廳,朝剛才小侄女坐過的位置尋去,依舊空空。於是他走過去向那幾位中年男子打聽:“大叔,您們看見剛才那個小女孩沒有?剛剛還坐這兒的,手裏拿著礦泉水呢。”

“沒有,沒看見的。我們也是剛剛才進來的。”幾個人都無助地搖了搖頭。

雲的心一下子跌到穀地,如滬深指數一夜之間跌破1000點。他差點沒哭出來,這丟了錢還好,以後慢慢還,這一眨眼的工夫就丟了一個孩子,你讓他怎麼還去呀?眼看著急得眩暈,神經幾近錯亂。

“是不是那一個嘛?”其中一個朝著WC入口的方向指了指。

循著手勢轉身望過去,正見小侄女蹦跳著從裏面出來,含笑著,手裏抱著那瓶礦泉水。這小丫兒,上廁所都拿著礦泉水。

懸著的心如巨石般猛然卸下。雲走過去,摸著她的頭,關懷中帶有責備的口吻,問道:“你上哪兒去了?我不是讓你甭亂跑的嗎?”

“我上廁所去了!我也要上廁所的嘛!”小丫兒倒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嘿!她還挺有理兒的。

“上廁所也得等我出來了嘛,害我出來到處找,可把我嚇壞了。”雲拽著她的手,一邊說著,一邊朝渠城開往萬壽的客車方向走去。

此刻,渠城開往萬壽的客車剛剛啟動。

坐在客車上,思緒一片淩亂。又要回家了,回到萬壽。倒不是說回家有什麼不好。只是,自從父親離家到了綿陽務工以後,雲就覺得家裏冷清了很多,盡管只走了父親一個人。隨著年齡的搨キ,這種感覺來得更為強烈。父親在家的時候,雲做一切都很有激情,包括下廚操刀掌勺。盡管自己做不來什麼,但每次吃到雲做的菜,父親都會很欣然,興奮地誇個沒完,說雲弄的東西就是好吃,並讓兩位小侄子多吃一點,說么爸做的菜很好吃哦。所以每次聽到父親這樣說,雲也更有了激情,也更願意操刀掌勺。然而突然之間,父親走了,再沒有人誇他的菜好吃了,雲對做飯也失去了熱情。只是盼著,什麼時候,父親會回來。或許,又會等到下一個春節。

眼下,家裏就雲和母親還有兩個小侄子。再過幾天,等開學了,雲也走了,家裏就只剩下婆孫三人,更是冷清,甚是冷清。

剛上車的時候,雲一直在逗著侄女筱婷玩。車裏人不多,雖然窗子都關著,但還是通風,空氣也不是顯得很沉悶壓抑。剛開始筱婷心情很好,精神很不錯。過了一會兒,就無精打采了,也不說話了。只是沒勁地一會倒在雲的身上,一會又趴在他的腿上。雲擔心她又會暈車,所以時刻都在關心詢問著她,看她沒精神了就關切地問她是否又要暈車了,亦或不舒服了,或者想吐了。她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然後就趴在他的腿上睡覺。他不斷地逗她,待車一停,就說到站了,到萬壽了,該下車了。小侄女倒也一下子來了精神,趕緊抬頭朝車窗外張望。然後,很生氣的樣子,瞪著雲,並伸出她那細小的食指,指著他說:“不是的,沒到家,么爸你騙我的牛栏奶粉最新事件,你個騙子。要遭狼吃。”再後來,同樣的方式就也逗不了她了,她也只是自顧各地睡她的覺。

此刻,小侄女睡得正香。手裏還死死地拽著那瓶兒礦泉水。小樣兒,做夢都在喝礦泉水吧!

雲呢?一個人,靜靜地,抱著小侄女,望著窗外。山,還是那山;雲,依舊是那雲。

遠處的天空,除了灰白,還是灰白。正如那些曾經過往的美好,連同那些陽光燦爛的歲月,和著那些積壓的照片一起,慢慢泛黃。

人在無數渺小的生死間默默前行,他們的生命在走到同一點後,碰撞出絢麗的光彩。然而之後,卻再次分開。當故事被收進結局的口袋,我們更像沉在水底的淤泥,透過湖水看向天邊的藍色,卻不可能再起身去碰一碰它們。
  • URL:http://yaplog.jp/minerals0/archive/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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