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遺夢

July 15 [Wed], 2015, 11:52
七月的草原是最好的時節,壹片香C真正是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壹番景象。牛兒羊兒歡快地吃著嫩草,車兒人兒歡快地奔走在高遠清K的藍天下。

從小城來到京城,石萍自己要辦的事貌似順利卻有陷入僵局的可能,大抵預想到了最終的結果會是怎樣,索性不去想了。有同學,有朋友,就有機會,有無限可能,或許有轉機呢。在京城與妳擦肩而過的人,壹半是官宦,壹半是博士,留給妳的機會不多,讓妳抓住機會的機會更是少。這不為了貼補下,日語系科班出身的她連翻譯的活都接了,同學介紹的,不好駁面,正好也放飛壹下心情。其實也不單純是翻譯,這幾天的角色要做草原上某個中日合作項目談判中的翻譯和談判調解人。

壹路向西,京西草原。

距離不遠,壹路上楊峰,中方的老總,簡單介紹著這次行程大概的安排。要談的是壹個不小的投資項目,日方有意向卻顧慮重重,遲遲不能簽訂合同。而打破這種僵局的最好辦法就是實地考察。日本商人小心翼翼,難於取ス,更別說取得信任。因為他們壹旦決定信任妳,就是百分之百徹頭徹尾的信任,所以對信任這般地敬畏也是值得贊賞的。石萍深諳當中奧妙,卻又無法言傳,壹邊隨聲附和著大家的話題,壹邊望著車窗外。那天空,北京好久沒這麽藍過了;那雲朵,仿佛壹個個潔白的蒙古包在天空漫步,旁邊的碎雲就是壹只只羔羊了。

幾臺車整齊的停在目的地的壹塊空地,其實到處都是空地。日方的翻譯小姑娘跳下車,仰望天空,展開雙臂,哇哇地轉了好幾個圈。局促的城市布局裏呆久了,來到這廣袤的草原,心壹下放低許多,心情、感情、性情仿佛也離人的本性更近了。

下了車,雙方才正式地寒暄交談起來。楊峰才真正聽到石萍純正的日語,她清脆的嗓音宛如風吹過響銅的鈴鐺,不過是高八度的。中國爺們兒聽了大多會毛發聳立壹身雞皮疙瘩,而到了日本客戶的耳朵裏卻生發了奇妙的催化劑的作用。嚴肅的臉龐綻開了笑容,日方專註地聽著楊峰介紹著周遭的壹切,然後更專註地聽著石萍的翻譯。

偌大的壹個草場,壹天怎能逛得完?效率低,客戶累,陪同也累,石萍開始擔心。顯然,楊峰做足了功課,時而驅車,時而停下,總體介紹完之後帶著日本客戶去看的地方都是關鍵點,有的放矢可以充分打消客戶顧慮的幾個環節。石萍壹邊翻譯著,壹邊感嘆楊峰的幹練、有序和老道。下午的時候,可以說是在欣賞他的才能了,欣賞壹個典型的必將走向更加成功的事業男。而楊峰粗中有細,有壹束目光壹直圍繞著他,當然察覺得到。

日方的女翻譯小石萍幾歲,兩人配合默契,遇到稍有理解不同的詞匯,都會與各自的老板確認,以保證最準確的溝通。大學本科四年的修養,學的都是日語和日本文化,壹言壹行間石萍不自覺地流露出很多類似日本女人的味道和美好氣質,加上她的發音有點像櫻桃小丸子或者阿拉蕾,這讓日方女翻譯很快地喜歡上了這位中國姐姐。拍照時,她開始拉著她的手了。

女人間的這種親密,壹旁的男人們看在眼裏。這份信任擴散開來,兩國男人之間也因此逐漸不那麽生分了。參觀、解說、問答、交流,壹切進展順利……

草原的傍晚分外明亮,天似乎壹直準備要K,就是不K,壹直泛著光亮。看得出大家都有些疲憊了,楊峰振作道:“今天我們就工作到這,下面我們去蒙古包,嘗壹下本地特色”。忽地,所有人的眼睛也開始泛起光亮,步履輕盈地朝蒙古包走去,話題壹下子專向輕松。楊峰這才有機會好好地看壹看這位才女,蠻有文藝範的壹個女人,壹襲酒紅的長裙,酒紅的遮陽帽,舉止得體,氣質優雅,聲音嘛,特別。石萍當然也不放過機會,妳打量我,我也打量妳咯,借著半暗的光線不算唐突。瘦高的身材,不長不短整齊的頭發,合身的白襯衣,小有佛肚,不惑年齡的男人還能保持成這樣已經相當不錯了。

大家興奮地鉆入蒙古包,撲鼻而來的是烤羊肉的肉香和馬奶酒的酒香,每個人都按捺著即將大快朵頤的心情。這時,蒙古包的主人要為每壹位來賓獻上哈達。內蒙的哈達是藍色的,是那種像是從天空采摘的藍,而要贏得這壹束蔚藍的哈達,先得壹口氣喝下遞給妳的滿滿的酒。看著那分量,再看看石萍,楊峰著實為她擔心,石萍有些吃驚,但這難不倒她,雙手接過酒,施完禮,壹仰脖,壹幹而盡。“好!”楊峰鼓起掌來。日本客戶從來未見識過這樣的女子,看呆了,日本的櫻桃小丸子哪會喝酒啊。可怎能示弱?硬著頭皮,全都喝下去。

馬奶酒是壹個神奇的東西,喝了不會馬上醉,有著悠悠的後勁,但它會狠狠地打開妳的話匣子。大家沒了白天的客套和拘謹,聊聊美食,聊聊生活,而石萍爽朗的笑聲,成了桌上壹個又壹個話題的點睛之筆。教條的翻譯在酒桌上是壹個悲劇,而石萍讓談話和歡笑從未停止過。好的翻譯有時不在於強大到同聲傳譯的高度,而是雙方有話說時可以準確的翻譯,有壹秒冷場時,可以馬上開啟下壹個暖場的話題。有時楊峰也不知道石萍在跟日方說些什麽,她也不翻了,反正就是笑,就是喝。他很慶幸找到這樣壹個出色的翻譯兼談判調解人。

中間有壹個環節要起身輕舞圍著桌子轉,楊峰向石萍不經意地使了壹個眼色,她會意地回了他壹個微笑,看來合作的僵局已破,這事八九不離十了。

馬奶酒的確是壹個神奇的東西,喝了它不能吹風。都五六分醉了,日本客戶喝得的確開心,似乎把蒙古包當成了歌房,而草地就是榻榻米,要開唱的意思,楊峰示意同事把日本客戶送回酒店。出了蒙古包,有些寒意,風涼涼的,其中壹個日本客戶剛要說些什麽就直接躺倒在地,幸好是草地。剛才還是五六分,現在直接十分醉,至Q的馬奶酒啊。

……

不知道怎麽回的酒店,石萍只想沖壹個熱水澡,趕緊睡覺。工作結束,多數的翻譯想做的就是“不說話”,說了壹天不是自己的母語,說了壹天不是自己的想法,只想放空自己,發發呆。吹幹頭發,徑直鉆進了被窩。

“砰砰砰!”石萍以為是隔壁房間的敲門聲。“砰砰砰!”不對,是我的房間。起身,系好睡衣,“誰啊?”沒有回應,看下貓眼,原來是楊峰。這麽晚了,估計是交代幾句明天的事就走,石萍把睡衣又系緊了壹下,開了壹道門縫,探出臉來,“楊總,什麽事?”

“過來道謝,今天辛苦了。順便說說明天的安排…”石萍沒說請進,楊峰已經順著開門的瞬間推門進了房間。關上門,她下意識地關掉房間最亮的燈。

楊峰把工作夾丟在桌上,寒暄幾句後說道,“真沒想到妳這麽能喝,見過酒量不錯的妹子,沒見過妳這個量的”。石萍坐到桌子另壹側的椅子上,雙手抱著自己的睡衣,他繼續說道,“按常理,身體壯才行,妳這麽苗條還能扛得住,至Q……”

“有時是工作需要,沒辦法。”石萍有些尷尬地附和。

話題始終沒有扯到第二天的工作上,無非是大學、工作、創業、家庭之類的家常。石萍也慢慢放松下來,心想也許是自己多慮了。可能昏暗中,更容易敞開心扉,從未跟老公訴說過的事業中的苦,卻壹股腦地講給了才認識壹天的這個男人。共同的話題,相似的經歷,觸動了彼此,拉近了彼此。

楊峰是壹個很好的傾聽者,時而的ェ解她,時而肯定她,比如她的日語,她的真誠,她的笑聲。每次投來贊許,石萍都會微微底壹下頭,微小到只有楊峰才能察覺得到,昏暗中也許還掠過壹絲羞赧的表情。他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愈發的可愛了。

聊了有些時候了,穿著睡衣,石萍無法舒展雙臂伸個懶腰,示意他走。“真的不好意思,楊總,很晚了,很困”。睡眼惺忪的她,不得不打斷他。楊峰看了下手表,“都聊這麽久了,不好意思,耽誤妳休息了,趕緊睡吧”。邊說邊拿起文件夾朝門走去。

“晚安!”門砰的壹聲關上了。石萍松了壹下睡衣,趕緊鉆進被窩。

……

過了好壹會,半夢半醒地覺得,怎麽那股伴著酒氣的氣息還在,還很近?猛地,她被抱住了。石萍嚇壞了,掙紮著想喊叫,但已經沒有機會了,在被子下動彈不得。

“楊總,這樣不好……”

男人到了草原,難道會激發他的狼性?白天溫文儒雅的他,怎麽跟現在判若兩人?酒讓她也有些迷離,竟然沒有生硬地推開他的意思,也許他太重,也許她不想讓他覺得這個女人太不解風情。他大口地呼著氣,似乎剛才下肚的酒都沸騰了。她的睡衣散開,滑落了半個肩頭。

“明天還要翻譯,我累了”

楊峰裝作沒聽見,也並沒有壹直死命地壓著她,隔著被子,他側臥在旁邊依著她。石萍以為他要說些什麽,可結果是,很快地她的呼吸都被他控制了。在經商方面,楊峰手法老道,現在這件事上同樣也是。壹次次地,石萍想繳械投降算了,被這樣壹個有為的男人征服,也還……怎麽會有這種念頭呢?趕緊打消。但當他真地逼近底線的時候,石萍的潛意識裏卻立起壹道牢牢緊鎖的門。

“我不想”,石萍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她當然明白他在想什麽。酒好像漸漸醒了壹些,腦海裏不斷閃現著:賢妻、良母、婚外情、背叛……這些字眼。內心糾結起來後,身體上的刺激也感知得不再那麽純粹了,倒是難受、恐慌、厭惡……壹種說不出的混雜的感受襲來。

“妳不想讓我天亮就走吧?”就像被麻醉槍打中壹樣,楊峰戛然而止清醒了。到底還是有閱歷有事業心的男人,不想壹時的沖動壞了大事。石萍趕緊整理好睡衣,起身要去喝水,楊峰示意她別動,給她倒好端到面前,“也許,也許……也許在妳心中,我還不夠優秀……”石萍沒有回應,也沒有喝手中的溫水。呆呆地坐在床上,直直地看著四周,看到床上亂亂的床單和被子,她猛地跳起來,不想再在上面,也不想再看。

窗外漸漸亮了,草原的清晨並未泛著魚肚白,天際壹片嫣紅,分不清是晚霞還是朝霞,恰似剛剛過去的那番可以把人融化的炙熱,可這紅這熱是要向著中午走去變成烈烈的艷陽繼續高照,還是像夕陽的美好只留壹剎那就好?

望著漸漸散去的那片紅,石萍倚坐在飄窗邊,腦袋裏時而壹片空白,時而壹鍋粥,毫無睡意。直到有人敲門,“小石,起床吃早餐啦!”

最後壹天的工作又開始了,剩下的談判都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其間,石萍再也沒去看楊峰的眼睛,偶爾看到也如看到了義眼或者空氣。本想多呆幾日,好好地在草原上回歸壹下大自然,現在只想趕緊回去。合同正式簽訂後,她就匆匆趕回了京城。

草原上遺下的夢,結束了。也許就這樣永遠地結束了,也許還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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